”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此事不如私下——”
“继续念。”沈昱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块巨石砸下来,压住了所有的声音。
方氏闭上嘴。她站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然后慢慢坐回去,靠在椅背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
秦宝宜看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站着的易香。
易香的脸色也白了。她站在方氏身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着,轻轻发着抖。
孙荣跪在地上,展开第二封信,继续念下去。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抖,却不敢停:
“永平三十七年十月至十二月收支录——”
“岁入:盐课截留、军械暗扣、商税加征、海东回货。岁出:赂监税御史冬敬,银五百两、购宅三座、埋银二千两于清净庵后山地窖…...”
账目念毕,孙荣又翻到信纸末页,双手举起,展示给众人看——
“末页朱批:此折阅后即焚,勿留痕迹。彪手记。”
他顿了顿,又举起另一封信纸——
“此处附有方彪将军私印。”
日光落在那信纸上,照亮了那枚朱红的印痕。方彪——两个字,清清楚楚。
方氏傻了。她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手还扣在扶手上,指节泛着青白,像是要掐进木头里。
那些嫔妃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原本各怀心思的她们,此刻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这样抄家灭族的大罪,谁敢沾?谁沾上谁死。
沈昱侧过脸,看向秦宝宜。
那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秦宝宜看懂了——他在等她开口。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
“臣妾若没记错,东境的戍守将领,正是方彪和方腾两父子。”她顿了顿,看向方氏,“也就是——太后的娘家兄长和侄儿。”
“倒是糊涂了。”她笑了一下,“替太后查巫邪,怎么查到这来了?”
方氏张了张嘴,视线猛地看向跪着的人——
“慧嫔!”
她霍然站起来,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慧嫔,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攀污哀家和东境将领!”
慧嫔跪在地上,目光很平静得像一潭深井,扔进一颗石子,涟漪都不会荡起一圈。
“嫔妾,一无所知。”她说。
方氏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着慧嫔,抖得厉害。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宫看,这东西也不见得是攀污。”德妃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清凌凌的,像她的琴声。“慧嫔本就是海东国的人,能拿到这些密信,也不奇怪。”
方氏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她的手抬起来,按在额头上,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去。
没有人动。那些嫔妃们站在原处,看着她,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慧嫔的声音又响起来:“诸位在这咬来咬去的,也没意思。”
她转向沈昱,跪得笔直。
“臣妾本就是海东国来的,这密信又从臣妾宫里搜出来的,自知百口莫辩。”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顿,“请皇上将此事交由刑部,按流程查明。”
她顿了顿,看向方氏。
“还臣妾和......太后,一个清白。”
沈昱沉默了一息。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那风声细细的,尖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呜咽。
然后他开口——
“传朕旨意,将此事交由刑部调查。”
“调查期间,慧嫔禁足于流云殿。”
他顿了顿。
“停止东境将领方彪、方腾所有职务,即刻押解入京候审。”
方氏的身子猛地一晃。她扶着椅背,勉强站稳。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沈昱的目光压了回去。
“太后受惊过度,需要静养。”沈昱看着她,一字一顿,“任何人不得再以巫邪之术为名扰乱后宫,违者斩。”
他顿了顿,转向孙荣。
“去永靖候府宣旨。定东侯秦霄野,明日启程,往东境接管军务,不得耽搁。”
孙荣应声叩首:“奴才遵旨。”
秦宝宜侧过脸,深深看了沈昱一眼。
他正看着孙荣吩咐什么,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因为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与下首的德妃四目相对,又飞快错开。低下头,若无其事抿了一口茶。茶已经彻底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沈昱站起身。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因为德妃跪在他面前。
“皇上留步。”臣妾有事启奏。”
沈昱低头看着她。
“何事?”
德妃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臣妾要检举太后挟势弄权、残害皇嗣。”
“德妃,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沈昱的话里带着警告,带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