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2 / 3)

贵妃不贪欢 李浪白 2068 字 2天前

凉意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口。

门后是一条幽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小的耳房,门都关着,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第三间门前,停住。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推开门。

冯坤坐在窗边的一张矮榻上,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秦宝宜几乎认不出他。

不过数日光景,他老了十岁不止。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他身上穿着脏污的旧棉袍,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油腻腻的,不知多少天没换洗过。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她,那双眼睛忽然亮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被重新添了油。

“娘娘……”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他想站起来,但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去。

秦宝宜几步走过去,扶住他。他的手瘦得只剩骨头,隔着袖子都能摸出那一根根分明的骨节。凉得吓人。

“冯公公……”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来不及寒暄,直问:“皇上是怎么走的?”

冯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他垂下眼,望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沉默了。

窗外隐约传来钟声。太和殿那边,登极大典正在进行。钟响,一声一声,远远地飘过来,沉闷得像从地底涌上。

冯坤抬起头,听着那钟声。他的嘴唇动了动。

“皇上最后一次去道观前,”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与太子殿下发生了激烈冲突。”

秦宝宜的心猛地一缩。

“什么冲突?”

冯坤的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门关着,外面静悄悄的。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

“太子殿下要召镇北王回京。皇上不准。”

镇北王——沈皓清。皇上的兄长,封地在北境。

“为何要召镇北王回京?”秦宝宜问。

冯坤摇头:“老奴不知。皇上让老奴退下,只隐约听见……”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隐约听见‘海东国’三个字。”

海东国。秦宝宜的眉头蹙起来。那是大齐东北边的一个小国,臣服多年,年年进贡,岁岁来朝。怎么会和镇北王扯上关系?

“后来呢?”她问。

冯坤的声音更低了些:“后来皇上从道观回来,就病倒了。那些丹药,老奴都亲自试过,没有任何问题。皇上不是因为服食丹药才病的,更不致死。”

他抬起头,看着秦宝宜。

“那日,娘娘来见皇上之后。太子殿下又回来了。”

秦宝宜的手攥紧了。

“回来了?”

冯坤点头。他的目光望着虚空,像是在看那日的场景:

“娘娘走后不久,太子殿下进来。太子殿下让老奴把殿里所有人都遣出去,说是要亲手侍奉皇上服药。”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老奴当时觉得不妥,但不敢违抗,把人都带出去了,在殿外候着。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太子殿下出来了。他说,皇上累了,让老奴不要进去打扰。”

冯坤的手在发抖。秦宝宜感觉到那颤抖,从他的手传过来,传进她的骨头里。

“然后呢?”她问。

“然后……”冯坤的声音嘶哑,“第二日一早,老奴进去请安时,皇上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秦宝宜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窗外的钟声停了。登极大典结束了。接下来,是封后大典。

秦宝宜擦去眼泪。她看着冯坤,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冯公公,你为什么还活着?”

冯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丝嘲讽。

“因为太子殿下在找一样东西。”

秦宝宜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东西?”

冯坤看着她,一字一顿:

“殿下知道,皇上手里还有一股力量,没有交给他。他以为老奴知道那是什么,所以留着老奴的命,慢慢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老奴也确实知道。”

冯坤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托付,期盼,还有一丝悲悯。

“娘娘,那枚令牌,千万收好了。”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极轻,极短。

冯坤的脸色变了。“娘娘,该走了。”

秦宝宜站起身。她看着冯坤,看着这个枯瘦的老人,看着他在烛火下那张苍老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冯坤却笑了。

“娘娘再不必记挂老奴。”他说。

秦宝宜转身要走,又停住。她回过头,看着冯坤。

“冯公公,”她说,“你等着。我会救你的。”

冯坤没有应声。他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秦宝宜咬紧牙,推门出去。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幽暗,漫长。她的脚步很快,靴底踏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回响。那回声在走廊里来回弹撞,像有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