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宝宜闭着眼,枕在他手臂上,嘴角微微翘起:“臣妾想通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昨夜迈过了肌肤之亲那道坎,她真的无所谓了。
想通什么?她没有说。但她知道沈昱在困惑什么。
他困惑她为什么变来变去。昨夜冷得像冰,今晨又软得像水。昨夜背对着他睡,今晨又往他怀里钻。
他来迟一步。
她的情绪永远与他错位。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探究时,她已经把破碎的心黏好,重新开始了。
不是回到从前。是从废墟里站起来,往前走了。
她不是他的。她从来都不是。
她只是借了他五年。
“孤让人新打了一副头面,”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赤金的,嵌了你喜欢的红宝石。待会儿让人给你送来。”
只要她不再闹就好。他选择忽视那点异样。
只要她还肯收东西、还肯说话、还肯在他面前笑,那些说不清的、想不通的,都可以慢慢来。
秦宝宜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仰慕,有信赖,有恰到好处的欢喜——和从前一模一样。
“好呀。”她说。
仿佛真的翻篇了。
沈昱低头看她。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眉眼照得清清楚楚。她笑着,眉眼弯弯,像从前的每一个清晨。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像一幅画,笔触、用色、构图都对,可就是——没有魂。
他正要说什么,她已经开口了。
“玄清观失火,”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母后的灵柩呢?还在吗?”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殿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沈昱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要从她眼底看到心里去,看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用心。
秦宝宜任他看着。
良久,他说:“不在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涟漪都没荡起几圈。
秦宝宜的手在被子里攥紧。指甲刺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但她面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她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面上仍是那副神情——关切里带着一丝惋惜,惋惜里带着一丝体谅。她甚至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谁都不想玄清观失火的,”她说,声音软软的,像在宽慰一个难过的人,“殿下莫自责。”
她没问过他玄清关为什么着火,此时当着他的面,归咎为意外。
她抬起眼,看着他。
“臣妾想念母后了,”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央求,“能去祭拜吗?”
她在问他的允许。她也明知道他会答应。
登基大典在即,秦家三十万北境铁骑的兵符攥在她父兄手里,宗亲百官目光灼灼,她也不闹了。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拒绝她的孝心?
她知道。所以她这时问。
沈昱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那只手很白,很软,指尖染着新染的蔻丹,海棠红。
成婚那天,也是这只手,放进他掌心里,他握了一路,握到出汗都没舍得松开。
如今这只手覆在他手背上,温热的,柔软的。
可他感觉不到温度。
“让薛晟陪你去。”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代孤为母后上柱香。”
秦宝宜点头。
她的手从他手背上移开,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妥帖。
“臣妾伤心这几日,都没能替殿下分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真是失职。”
“不急。”沈昱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有管事尚宫在,李承徽也能帮忙。你先养好身子。”
该起身了。
沈昱动了动,想抽出手臂。秦宝宜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松开,而是又赖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抱着锦被坐起来。
她穿着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锁骨。长发散落下来,披了满肩。她没有唤人,只是自己拢了拢衣襟,然后看向沈昱。
“登基大典在即,”她说,“臣妾要尽快将殿下后宫妃妾的位份和封号定下。”
沈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正在系中衣的系带,手指停在半空,抬起眼看她。
“从前你最不耐烦做这些的。”
从前她确实不耐烦。那些琐碎的品级、封号、待遇,她看一眼就头疼。
窦氏活着的时候,都是窦氏在打理,她只管最后过目点头就行。
如今窦氏死了。
秦宝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晨雾里透出的一线日光。
“让咱们的孩子遭了窦氏的毒手,”她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皆是因为臣妾过去懒怠的缘故。”
她抬起眼,看他。
那目光里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敏感,像怕被嫌弃,怕被推开。
“还是殿下心里已有了人选,”她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