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在一场场战争之上,胜仗欢呼雀跃,难道败仗就要捂着藏着不叫人知晓,甚至连提都不能提吗,若是连复盘都不复盘,谈何来的经验,如今大周昌盛,颁布的朝法律例,所行的所有决策,不都是从旧朝取得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所以才会越来越好,难道不是吗?”施宁并不认同裴江砚如此拥护天子的态度,对她来说,天子要说,更要天下人说,做错了事,就该千夫所指。
她又发问。
“若是裴大人呢?当时在战场上的人是裴大人,陛下要您去同东胡人讲和,哪怕再也无归,您也会去吗?”
只见裴江砚长叹一口气。
“会。”
“为保家国而亡,某无憾之。”
施宁面上的震撼之情还未收回,又听裴江砚道。“那位将军……有人会为他献祭。”
施宁诧然望向他。
“裴大人说的是谁?”
那人道,“你说的那名主帅,是京中孟家长子,六年前死于这场东胡奸谋,而他弟弟孟昭昀,年年都会来宫中随皇室祭拜其兄。”施宁并没想起这号人物,正是之前在成衣铺子碰见的那位,更是想不到那样一个浪荡公子,竞然会有一个这样忠君爱国献出性命的哥哥。施宁点点头,却又想起另一桩事。
前几日二人争执后,梅园中,裴江砚突然请和,向自己表达歉意。在她的心中,裴江砚绝不是一个轻易认错的人。若他亦是“无约而请和者,谋也。“的话,那么,裴江砚的阴谋,又是什么?施宁的目光变得锐利,方才二人论兵法时的惺惺相惜,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施宁带着防备的神态,瞧着他。
正在这时,宫人推门进来,原是祈福将要开始,他们需过去准备了。宫人鱼贯而入,为二人整理仪容。
其实这种男女在一间屋子整理仪容的事,在寻常人家中,是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
而这种事,从前施宁与裴江砚有过许多。
两个人,一个站在榻前由着宫人抚平衣料,一个坐在妆台前,被妆娘补了补妆容。
颇有种新婚之感,却没人觉得有异样。
整理结束后,施宁随着裴江砚离开房内。
夫唱妇随。
大周皇室重视祭祀和祈福,所以在皇宫内,修建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名崇香殿,专门用来主持祭祀活动。
六器归位,帝后携手而来。
施宁随着人流跪下,身子伏低,并不得见天颜。随着一声击鼓。
庄重而神圣的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舞女身着白衣,赤脚于地,开始跳起了祭祀舞。
这一段是可以抬起头看的,众人都跪直身子,严肃地看着这段舞蹈,感受祭祀的庄严,嘴上都不带着笑。
祭祀舞祭天祭地,更祭鬼神,随着音乐而动。施宁深受其感,心中为那些从前战死的将士们默默哀悼,却眼神一偏,她的视线落在方才谈论的人身上。
孟将军的弟弟,孟昭昀。
也是直到看到这张脸的一刹那,施宁才想起来,才终于将这位嘴上含笑露出不屑的脸同那身死东胡的壮烈英雄扯上关联。没错,施宁没有看错。
在一些跪地臣子中,有些人甚至已抬起衣袖,挥洒了泪水,所有人都沉浸在哀悼的心情之中,唯有他,孟昭昀,依旧笑着,纨绔着,似乎这场祭祀,同他,同他的哥哥一点关系也没有。
施宁皱着眉头,神色还未收回,却见那人也瞧见了她。孟昭昀的眼中先是闪出一抹异样的光,后那抹笑绽得更大了些。嘴形似乎在说。
“好久未见,美人!”
施宁的眉头蹙得更深,不再看他,可余光却还能见着。却见那人趁着光线昏暗,一闪身爬了过来,就爬到施宁身侧。“你怎么在这儿?你几时来的?上次忘记问了,你是哪家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