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施宁护在身后,两人正欲悄声离开,身后大门却被人从里头打开。
对上一张笑得张扬的脸。
是李贞。
“实在不巧,碰洒了一壶茶,没搅着你们说话吧。”
初瞧着这张脸,施宁只觉眼熟,再一细瞧,此人不是当朝五皇子李贞还有谁!
她与裴江砚婚后,时常与府中遇见李贞,二人私交极深,若李贞此刻出现在这,那么屋中,裴江砚也在?
施宁后背沁出冷汗。
还真是越想离远些越能遇见。
施宁条件反射般想要行礼,却突然反应过来,此时她并不认识这位皇子,于是,施宁一改沉静面貌,肃声说道。
“这位公子,偷听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李贞自觉理亏,于是脸上依然挂着笑。
施晟被妹妹的无礼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拉着她对皇子行礼。
“殿下莫怪,妹妹有眼无珠,并不识得殿下。”
李贞大度挥手,“不妨事,本也是孤理亏。”
几人丝毫不提偷听到的内容,施宁无意多纠缠,准备离去,然而,却被另一道声音唤住脚步。
“施小姐留步。”
这道声音清润,语速不急不缓,从容而稳重。
施宁几乎是一瞬间被唤起从前同那人生活的记忆。
施宁同裴江砚过了十几个年头,她眼中的裴江砚,从来都是冷静的,沉稳的,如一轮明月高悬,叫人可触不可及。
他从未唤过她夫人,也极少与她说话,哪怕在房事上,他仍然一声不吭。
施宁还记得他们的新婚夜,那时她已失了处子身,又已嫁他为妇,于是温着声音,攀坐在他腿上,如藕手臂缠上他的颈项,她分明见了裴江砚面上一闪而过的情迷,却只有须臾,裴江砚冷声让她下去。
那寒冰目光扫视在她不着寸缕的身子上,便是所有的旖旎都叫这目光一一消散。
那夜,施宁是一个人度过的,她哭红了眼睛。
施宁心底的愤怒再次上涌,她回过头,面上难以装出好模样。
也不说话,直视声音的主人。
裴江砚站在她的对面,双手垂于两侧,宽大的袖子将手遮盖,秀逸如玉,如青松挺拔。
他面容生得极好,若披烟雾,如对珠玉。
两人目光交汇。
裴江砚缓步而来,察觉到他的动作,施宁没由来一阵恐慌,她后撤一步。
心跳如雷。
施宁深吸一口气,强忍心头颤意。
“裴世子,何事?”
却见那人抬手,举起一只女子荷包。
“可是施小姐之物?”
施宁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侧,果不其然,空无一物。
是如何到他手的?寻着那人出来的路线,施宁瞧见那扇雕花木门,有一处雕花木栏失修外凸,许是方才路过蹭于门框处,随后掉进里头人的眼皮子底下。
可到底是被他碰过,哪怕是沾染上裴江砚的气味,也足叫施宁气闷。
于是她摇摇头。
“裴世子,若寻不到失主便丢了吧,这不是我的。”
那人视线却定格施宁腰间。
抿唇颔首,又似笑非笑。
“那便请施小姐留心,若寻着失主,可来我处讨回。”
施宁心头如打鼓,哪里见过裴江砚这种模样。
似深谙人心的老狐狸,等着猎物入口。
裴江砚,他竟笑了。
再见裴江砚,施宁并没有想象中的悲痛欲绝,经由这段时日的自洽,她已经能很好地面对现世生存,对于上一世与裴江砚的岁月,或许彻底因那场大火,情爱消散。
然而少女悸动不会骗人。
裴江砚生着一张能骗人的脸,哪怕与他仅仅对视,便叫女子丢盔弃甲,小鹿乱撞。
可施宁是死过一次的人,她尝过这口苦果,对他唯余恨意与愤慨。
回首过往,施宁从来只有注意裴江砚背影的份,她看着他惊才绝艳,看着他位极人臣,那么多的女人都想嫁给他,可到底,被她施宁采下这朵高岭花。
然而月亮终归是月亮,能与之媲美的从来就不是她这号人物。
施宁垂下眼帘,缓缓退步至哥哥施晟身后,裴江砚眼见着那施家小姐面上的表情,由明至暗,从波澜起伏仿佛满腔蜚语到沉稳淡然,似一潭死水,再不涟漪分毫。
裴江砚微微蹙起眉尾,面上由先前的平易温和变为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