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曹丕的猜忌,如一把寒刃悬在头顶,日夜难安,让他空有一身谋略,却无从施展。
“将军,陈留急报。”心腹快步至校场,脚步放得极轻,低声禀报,手中捧着一卷抄录的赋文,“陈王殿下作《洛神赋》,辞藻华丽意境悠远,如今陈留、兖州一带争相传抄,洛阳文人也争相吟诵,连宫中都有宫人传唱。”
蒋欲川的动作骤然一顿,残刀“呛啷”一声插入地面,激起一片尘土。“《洛神赋》?”他心头一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忙道,“快拿来我看。”
心腹递上纸卷,蒋欲川展开,曹植那飘逸却郁结的字迹映入眼帘——他认得这字迹,当年在铜雀台,曹植挥毫作赋时,他曾在一旁侍立,那笔走龙蛇的气韵,如今依旧,只是多了几分沉郁。他轻声吟诵,眼前渐渐浮现出铜雀台的光景:那时曹植年少意气,出口成章,一篇《登台赋》震惊四座,父王曹操喜笑颜开,百官瞩目,谁都以为他会是曹魏未来的掌舵人。可如今,这位千古才子,却只能在陈留的冷院之中,借赋抒情,排遣苦闷。
读到“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蒋欲川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曹植的遭遇,也想起自己的处境——同为志存高远之人,一个被远贬蛮荒,一个被架空权力,乱世之中的忠义与抱负,竟如此不堪一击。“殿下之才,千古无二,却遭此不公,何其痛心!”他将赋文小心翼翼折好,藏入怀中,指尖摩挲着纸卷上的墨迹,练兵的心思,早已散了。
操练结束,蒋欲川独自一人策马至军营西侧的竹林。这片竹林依山傍水,清净幽雅,是他三个月前偶然发现的去处。每逢心中烦闷,便来此处静坐,听竹涛阵阵,看溪水潺潺,暂忘朝堂纷扰与军营压抑。刚入竹林,便闻悠扬琴声伴着诗文吟诵,清雅脱俗,压过了林间风声,那琴声清冽如泉,带着一股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傲气。
循声走去,竹林深处的石台上,坐着四位白衣雅士——正是闻名天下的竹林七贤中的嵇康、阮籍、山涛、向秀。他们或抚琴、或饮酒、或挥毫,尽显避世风骨,因不满曹丕掌政后的猜忌苛政,不愿出仕而隐居于此。蒋欲川本不欲打扰,正欲转身,却被嵇康察觉:“阁下留步,听脚步声沉稳匀净,必是习武之人,然眉宇间郁结不散,想来心中有难言之隐?”
蒋欲川拱手行礼:“淮南蒋欲川,见过诸位先生。无意打扰雅兴,还望海涵。”
“蒋将军之名,我等早有耳闻。”阮籍举起酒盏,朗声一笑,“日前将军淮南山坡一诗,道尽乱世无奈,文采斐然,我辈亦为之叹服。”
蒋欲川苦笑一声,接过嵇康递来的酒盏一饮而尽。几人围坐石台,从《洛神赋》谈到时局,蒋欲川坦言自己站队曹植、遭猜忌打压的处境,也直言守淮南、护黎民的初心——纵使被削权,仍每日巡查城防、私下劝诫夏侯楙轻徭薄赋,甚至自掏俸禄补贴士兵粮饷。
“将军坚守本心,护境安民,这份气节难得。”山涛轻叹,“我辈虽隐居,亦心系天下,若有能相助之处,定当尽力。”那日相聚至夕阳西下,此后军务稍闲,蒋欲川便来竹林煮酒论道。嵇康见他手中残刀破损,暗与几人商议,欲为他铸一柄合稷宁卷平冈刀法的寒铁宝刀,暗中丈量其用刀习惯、寻觅淮南山中铁料,诸事皆在无声中推进。
与此同时,庐江豫章,春意正浓。赣江沿岸的圩田已褪去冬日的荒芜,换上满眼青翠,万亩稻田碧波荡漾,秧苗长势喜人,田埂上的百姓们忙着插秧,弯腰、起身间满是对丰收与安宁的希冀。
吕莫言身着素色便服,腰束简单的玉带,与大乔、小乔漫步在田埂边。身后亲卫远远随行,不扰三人清静。大乔穿淡青色襦裙,手提装着解暑草药与伤药的竹篮,不时为劳作百姓递水赠药,叮嘱劳逸结合;小乔着鹅黄色衣裙,蹦跳着摘田埂边的粉色蓼花,时而插在发间,时而别在吕莫言衣襟,清脆笑声驱散了乱世阴霾。
“今年秧苗长势极好,秋后定是丰收年。”大乔望着稻田满是欣慰,“昔日豫章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如今阡陌纵横、五谷丰登,皆是你推行农桑之策的功劳。”自吕莫言驻守豫章,便鼓励垦荒(三年免征赋税)、兴修水利、改良耕种之法(推行稻鱼共生),设粮仓囤积粮草,历经两年苦心经营,豫章已从兵荒马乱之地,变成江东西线最安稳的一隅——这正是他践行周瑜“守江东安宁”嘱托的初心。
小乔挽住吕莫言的手臂晃了晃:“前几日我去城外村落,百姓们要为你立生祠,被我劝住了。我说你最不喜虚名,他们好好耕种守安宁,便是最好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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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莫言抬手将蓼花别回小乔发间,语气平淡却坚定:“守土护民,本就是我的职责。百姓安居乐业,比任何虚名都强。”他的目光越过碧波稻田,望向江北淮南的方向,云雾缭绕的山峦后,是斥候接连送来的密报——蒋欲川遭曹丕猜忌、兵权被削,淮南防务交由夏侯楙接管。他与蒋欲川仅有濡须口一面之缘,交手数合间察其忠义风骨,如今听闻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