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春,建业的桃花漫城盛放。朱雀大街两侧的桃枝探出墙头,粉白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沾在行人的衣袍上、车马的帷幔上,映得整座都城都透着几分春日的暖意。可这份表面的祥和,却掩不住朝堂之下涌动的暗流——一道来自吴侯孙权的圣旨,正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搅得江东朝野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奉天承运,吴侯诏曰:江东初定,四方盗匪未绝,荆扬之间仍有流寇袭扰。前讨逆将军孙策遗孀大乔、小乔府邸,乃江东忠义之象征,需重兵护卫以安人心。特命平南将军、荆南大都督吕莫言,率五百亲兵暂住府邸偏院,专职守护主母安危,无诏不得擅离建业。钦此。”
传旨宦官尖细的声音刚落,程府内便炸开了锅。程咨——孙策麾下宿将程普之子,身着银甲,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应声晃动,茶水溅出杯沿。“荒谬!简直荒谬至极!”他怒目圆睁,声音震得屋梁仿佛都在颤抖,“吕将军乃江东柱石,平定山越、安抚荆南、收复交州,立下不世之功,岂能屈居主母府邸当一名护卫?这与圈禁何异!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共处一府,岂不坏了二位主母的名节,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韩综、陈表、董袭之子董朝等孙策旧部纷纷附和,满堂皆是愤懑之声。“程兄所言极是!”韩综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吕将军镇守荆南时,军纪严明,百姓爱戴,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吴侯此举,未免太过猜忌,寒了功臣之心!” 陈表虽年少,却继承了父亲陈武的耿直,上前一步道:“我父在世时,常与我提及吕将军忠义无双,受孙策将军临终托孤,守护大乔、小乔二位夫人。如今吴侯让他们同住一府,明摆着是要离间吕将军与我等旧部,让天下人误以为吕将军与主母有染,败坏其声名!”
流言如潮水般蔓延,从将军府蔓延到市井街巷,连建业的酒肆茶坊里,百姓们都在私下揣测。“你听说了吗?吕将军被吴侯派去守护大乔夫人府邸了,还得住在府里!”“莫不是吴侯有意促成他们?毕竟吕将军年轻有为,大乔夫人守寡多年……”“休要胡言!我看是吴侯忌惮吕将军功高震主,故意用这法子削他兵权!你想啊,吕将军在荆南手握重兵,吴侯怎能放心?” 各种议论沸沸扬扬,却无一人敢当着孙权或吕莫言的面提及——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没人敢触这霉头。
此时的吕莫言,正立于自己的将军府内,手中紧攥着那道明黄的圣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在圣旨的锦缎上,金线绣成的云纹熠熠生辉,却暖不透他心中的寒凉。他何尝不明白孙权这道圣旨背后的深意,层层算计,步步为营,皆是帝王制衡之术:
其一,借“护卫主母”之名,削其兵权,断其根基。荆南四郡是他平定山越后一手经营的根基,交州七郡更是他亲率将士收复的疆土,两地军民皆对他忠心耿耿,麾下三万水军、五万步卒皆是能征善战之辈。如今将他调离荆南,仅让他带五百亲兵困在建业,无异于猛虎离山、蛟龙失水,再难形成威胁。
其二,离间他与孙策旧部的关系。程咨、韩综等人皆是孙策亲信,自他追随孙策以来,便与这些旧部同生共死,情谊深厚,他们也是他在军中最坚实的后盾。如今让他与大乔共处一府,违背“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法,必然会让这些恪守忠义礼法的旧部心生隔阂,削弱他在军中的影响力。
其三,设下流言陷阱,掌控其声名。若他与大乔之间稍有逾矩,或是流言坐实,便能彻底毁掉他的声望,让他永无出头之日;反之,若他谨守分寸,避嫌自守,也能让天下人看到他的“安分守己”,让孙权安心,同时堵住悠悠众口。
“吴侯的心思,果然深沉似海。” 吕莫言轻叹一声,指尖微微泛白,圣旨的锦缎被他攥得发皱。他想起周瑜临终前的嘱托:“莫言,江东虽安,内忧外患未除,你需辅佐孙权,守住这份基业,护好大乔、小乔。切记,君臣之道,贵在进退有度,不可锋芒太露。” 如今看来,辅佐孙权易,守住自己难。可君命如山,他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领旨。
三日后,吕莫言率五百亲兵,低调迁入大乔府邸的偏院。偏院位于府邸西侧,与大乔、小乔的主院隔着一道月洞门,中间有回廊相连,却又有翠竹掩映,互不打扰。亲兵们在偏院外的空地上扎营,严守门禁,非传召不得入内;吕莫言则闭门谢客,每日只在院中操练兵马,或是在书房读书研兵法,言行举止慎之又慎,不给流言任何可乘之机。
迁入的第一夜,月凉如水,银辉洒满庭院。吕莫言在灯下翻阅周瑜留下的兵书,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是都督生前的心血,字里行间皆是对江东的牵挂与对时局的洞察。可他心中却乱如麻,辗转难眠——荆南的防务、交州的安稳、马超的战局、旧部的疑虑,桩桩件件都萦绕在心头。忽闻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警觉起身,握紧了枕边的落英枪,枪穗上的云雀平安符轻轻晃动。却见廊下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手中提着一盏竹制灯笼,灯笼上糊着素色绢纸,暖黄的光晕映出熟悉的轮廓,正是大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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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夜深了,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