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定是曹操帐下的谋士,得了几分探听江东“内讧”的功劳,便沾沾自喜。他缓缓起身,羽扇轻摇,对着蒋干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山野鄙人,庞统,字士元。”
“庞统?”
蒋干闻言,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自负瞬间被震惊取代。他虽未见过庞统,却早已听过这个名字。凤雏庞统,与卧龙诸葛亮齐名,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奇才。曹操帐下的谋士们,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及,说若能得凤雏相助,平定天下便如探囊取物。尤其是蔡、张二人被杀后,曹操日日忧心水师操练之事,多次感叹“若有凤雏在此,何愁水战不精”。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荒僻的石亭之中,遇见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蒋干连忙整理了一下锦袍,再次拱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原来是凤雏先生!久仰大名!先生的才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只是不知,先生为何在此吟诗,而非辅佐明主,建功立业?”
庞统轻叹一声,羽扇垂落,目光望向滔滔东流的江水,眼神里满是怅然。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落寞,却也藏着几分真实的感慨:“乱世之中,群雄并起,可明主难寻。我曾效力江东,却因劝谏主公善待降将、安抚民心,不为所用,反遭排挤。空有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只得在此处看江水东流,叹世事无常。”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在江东的遭遇与心灰意冷,假的是他的心境——他看似落魄,心中却早已盘算好如何借蒋干这枚棋子,进入曹营。
蒋干眼珠一转,心中猛地生出一个念头。丞相斩杀蔡、张二人后,虽任命了蔡中、张和统领水师,可这二人年少无谋,水师操练毫无起色,北军将士不习水战,怨言四起。曹操正愁无人能整顿水师,若能将凤雏庞统引荐给丞相,定能再立大功!届时,不仅能巩固自己的地位,还能借着庞统的才能,促成黄盖归降,双管齐下,平定江东指日可待!封侯拜相,便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拍着胸脯道:“先生此言差矣!曹丞相雄才大略,求贤若渴,礼贤下士,乃是当世少有的明主!昔年郭嘉郭奉孝,便是得丞相重用,才得以施展奇才。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何必埋没于山野?若肯投奔丞相,丞相定然大喜过望,委以水师重任!先生若愿前往,某愿为先生引荐,亲自护送先生入营!”
庞统闻言,故作沉吟,眉头紧锁,像是在权衡利弊。他抬眼看向蒋干,见他眼中满是急切与贪婪,心中不由得冷笑。蒋干此人,迂腐自负,目光短浅,正是他要找的“引路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曹丞相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荀彧、贾诩之流,皆是旷世奇才。我一介失意之人,又曾效力江东,去了曹营,怕是也难有施展抱负之地。更何况,曹军水师新失主将,人心浮动,北军不习水战,此等烂摊子,怕是难以收拾。”
“先生放心!”蒋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丞相最是惜才!先生的才名,丞相早有耳闻,只是苦于无处寻觅!只要先生肯去,丞相定会破格重用,让先生统领水师,整顿军务!至于水战难题,正是先生施展才能的良机!某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先生定能在曹营大展宏图!”
庞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被犹豫取代。他沉默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长叹一声:“也罢,乱世之中,能得一明主,施展平生所学,拯救苍生,也是幸事。吕将军曾在江东多次举荐我,虽未成功,却让我感念其知遇之恩。如今先生如此盛情,又以性命担保,那我便随先生走一趟吧。只盼曹丞相真如先生所言,是位识才、用才的明主。”
提及吕莫言,庞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念。正是这份知遇之恩,让他甘愿冒着奇险,深入曹营,献上那足以改写天下命运的连环计。
蒋干大喜过望,连忙拉着庞统的手,生怕他反悔,迫不及待地朝着曹营的方向走去。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引荐,竟是引狼入室。庞统此去曹营,不是为了投奔曹操,而是为了献上那一条足以让曹军水师万劫不复的连环之计——他要将曹军的战船牢牢锁住,让周瑜的火攻之计,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石亭旁的芦苇丛,随风摇曳。庞统被蒋干拉着快步前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江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吕莫言,你以知遇待我,多次举荐,赠我图谱,告我实情,这份情谊,我庞统记在心里。此番入曹营,献上连环计,便是我为江东,为你,献上的破曹之策。愿他日赤壁火起,你能平安归来,与心上人共赏梅花,愿天下苍生,能早日脱离战火之苦。
风,卷着江水的气息,吹过石亭。亭中,还残留着庞统的歌声,苍凉而悲壮,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奏响序曲。
而远在柴桑的水寨之中,吕莫言正立于旗舰的甲板上,手中握着一封家书。那是大乔托人连夜送来的,信纸上的字迹娟秀清丽,还带着淡淡的兰草香:“莫言,江堤的梅花苞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