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却还嘴硬说“小伤不碍事”;莫言总是坐在那块青石上,手里剥着苏清沅带来的橘子,把最甜的那一瓣递给他,再递一瓣给子戎,自己却很少吃;而他这个大哥,就坐在一旁,算着鱼漂下沉的时辰,喊着“提竿”,看着两个弟弟为了一条小鱼争得面红耳赤,笑得前仰后合。
他还想起子戎消失那天,坡地上的白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他当时正提着刚买的烤串,远远地喊着子戎的名字,却只看见那道白光一闪而过,子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坡地尽头,只剩下半块掉在地上的饼干,沾着泥土和草屑。那道白光的温度,像是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时隔多日,闭上眼还能看见。
还有莫言落水的那个黄昏,江水浑浊得像是墨汁。他站在岸边,看着莫言的鱼竿猛地一沉,然后是一声惊呼,鱼竿断裂的脆响刺破了暮色,再然后,就是空荡荡的江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他跳进江里找了整整一夜,捞上来的只有一截断裂的鱼竿,和一块焦黑的木头碎片。
那些画面像是电影镜头,一帧一帧在眼前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昨天的人,如今却一个都不在了。
蒋欲川的眼眶渐渐红了,雾气沾在睫毛上,凝成了小小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凉丝丝的,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砸在胸前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湿冷的水汽,还有淡淡的咸涩。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他靠着一棵老槐树停下来,粗糙的树皮蹭着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这棵树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劈过,刀痕里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干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没有信号,电量也只剩下最后一格。他摁亮屏幕,壁纸是三人结义那天的合照。照片里,他站在中间,手臂搭着两个弟弟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莫言站在他左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澈;子戎站在他右边,比了个大大的“耶”,阳光洒在他脸上,亮得晃眼。背景是漫天飞舞的梨花,白得像雪。
“莫言……子戎……”蒋欲川的声音带着哽咽,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你们到底在哪里?大哥来找你们了……你们别躲了,好不好?”
他指尖划过屏幕上三人的笑脸,指腹蹭到照片边缘的磨损处——那是子戎去年摔在地上磕的。口袋里的焦黑木片硌着掌心,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和子戎消失那天坡地上的焦痕触感一模一样。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裤腰上挂着的小挂件,那是三人结义时,他亲手给两个弟弟做的梨木小牌,刻着各自的名字,如今只剩下他这一个了。
他摩挲着木牌上粗糙的刻痕,想起做牌时的光景:子戎嫌他刻得歪歪扭扭,却还是天天挂在裤腰上,逢人就显摆“这是我大哥做的”;莫言的木牌上,他还特意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和后来莫言枪穗上的绣纹一模一样。后来子戎的木牌丢在了坡地,莫言的木牌沉在了江水,如今只剩下他这一块,在雾霭里泛着淡淡的木色,带着梨花的余温。
忽然,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烫意,像是有人在木牌上点了一簇火苗。蒋欲川愣了愣,低头看去,木牌上的梅花刻痕像是活了过来,隐隐泛着红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攥得发白。怀里的《三国演义》被体温焐得暖了些,书页间夹着的那块焦黑木头碎片,硌着他的掌心,带着一种熟悉的灼痛感——那是从莫言断裂的鱼竿上掉下来的,和子戎消失时坡地上的焦痕一模一样。
他重新握紧那本书,书里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他却还是能凭着残存的记忆,想起零星的片段。想起曹操远征乌桓时的决绝,想起郭嘉病榻上的遗计,想起张辽阵斩蹋顿的勇猛。那些金戈铁马的故事,那些乱世浮沉的英雄,以前只觉得是书中的墨痕,此刻却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的脑海里翻腾。耳边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兵刃交击的脆响,还有士兵的呐喊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就在耳边。
他忽然觉得,那些历史故事,好像离自己很近很近,近得仿佛触手可及。近得像是,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就能看到刀光剑影。
一阵风忽然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雾气像是被这风吹散了些,不再是密不透风的一团。蒋欲川眯起眼睛,隐约看到前方的林子里,有一道模糊的光影——不是月光,也不是日光,那光很淡,却很亮,像是穿透了时空的缝隙,落在了迷雾深处。那光影呈银白色,流动着,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着伸向林子深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光影稳稳地悬在那里,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召唤。
蒋欲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想起子戎消失时那道诡异的白光,想起莫言坠入江水前,江面上闪过的那道刺眼的亮。那两道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