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荆钗布裙却难掩其温婉气质,只是此刻满脸泪痕,发髻散乱,眼中满是惊恐。她身旁站着一位白发老仆,身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正颤巍巍地护在女子身前,枯瘦的手臂紧紧挡着,口中哀求道:“各位好汉,放过我家小姐吧!我们只剩这点盘缠,都给你们!”这老仆正是女子的家仆忠伯。
“住手!”吕子戎怒喝一声,声音如惊雷般在山谷中回荡。他纵马冲上前,手中铁剑出鞘,寒光一闪,几下便将几名拖拽女子的汉子制服在地。那些汉子本就体弱力虚,又毫无章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小女苏婉,本是常山郡城富户之女,家父被乱军所杀,家产被夺,唯有忠伯相伴逃亡,欲往冀州投奔亲戚,却不料在此遭遇这群恶徒。”女子屈膝行礼,声音颤抖不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吕子戎看着地上的汉子们,他们裤腿沾满泥污,鞋子早已磨破,露出的脚趾冻得青紫,指甲缝里嵌着草屑与泥土。他们眼中没有恶徒的凶戾,只有走投无路的绝望,见吕子戎看过来,纷纷低下头,浑身瑟瑟发抖,如同受惊的野兽。他想起沿途遇到的那些流民,想起他们啃食树皮时的麻木,想起孩童因饥饿发出的啼哭,心中生出强烈的怜悯——这些人,或许也是被乱世逼得走投无路的民夫,若不是生计断绝,谁愿做这劫掠之事?
“乱世之中,生计艰难,我知晓你们不易。”吕子戎从行囊中取出半袋麦饼,这是吕莫言连夜烤制、掺了银鱼粉的口粮,他原本打算省着吃,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递到为首的壮汉面前,“这些麦饼你们拿去,够你们撑上几日。莫要再做这劫掠之事,寻一处荒地开垦,或是前往江东投奔周瑜、吕莫言先生,他们善待流民,定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壮汉接过麦饼,双手颤抖着,眼泪突然滚落下来,对着吕子戎连连磕头:“多谢壮士!多谢壮士!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家中妻儿都快饿死了,才出此下策!”他磕了几个响头,带着手下转身离去,踉跄的背影在山谷中渐渐远去。
吕子戎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既救了苏婉,也给了这些流民一条活路,算是践行了“护民”的初心。可就在他转身想要安抚苏婉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壮汉竟折返回来,手中短刀藏在身后,眼中闪烁着扭曲的贪婪,口中嘶吼道:“富贵险中求!拿下这小娘子,卖给邺城的富户,不愁没有活路!”
“小心!”吕子戎惊呼一声,挥剑格挡已来不及,只能纵身扑向苏婉,将她死死推开。短刀带着寒光,结结实实地刺入了上前阻拦的忠伯后背。老仆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缓缓倒在地上,眼睛圆睁,气息断绝。
“忠伯!”苏婉尖叫着扑到老仆身上,泪如雨下,声音嘶哑,“你醒醒啊!忠伯!”
那壮汉得手后,转身欲逃。吕子戎眼中怒火滔天,心中的怜悯瞬间被滔天的恨意与自责取代。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恻隐之心,竟会酿成如此惨剧。他手中铁剑猛地掷出,带着呼啸的劲风,精准地刺穿了壮汉的喉节。长剑死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鲜血顺着剑身滴落,染红了地面的枯叶。
吕子戎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巨大的迷惘与自责。他看着苏婉绝望的哭声,看着忠伯冰冷的尸体,看着树干上淌血的壮汉,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本想护民——那些汉子是流民,是乱世的受害者,所以他心软放人;可正是这份心软,让另一位无辜的民(忠伯)死于非命。他想护的是“民”,可流民与被劫掠者,皆是“民”,他护了一方,却害了另一方。
“我究竟在做什么……”吕子戎喃喃自语,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甚至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想起赵雄“以剑护民”的嘱托,想起在江东与吕莫言探讨“护民”之道时的笃定,想起自己弃曹漂泊的初衷——为了守护更多无辜的百姓。可如今,他却因一时失察酿成悲剧,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去见赵雄?还有何资格谈论“护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斩杀乱军,也曾赠予流民麦饼,如今却沾满了因“心软”而酿成的鲜血。乱世之中,何为正义?何为护民?该护劫掠的流民,还是被劫掠的百姓?放了流民,是纵容作恶,让更多人受害;杀了流民,又违背了“护民”的本心,毕竟他们也是时代的受害者。无数个问题如乱麻般缠绕着他,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他一直以为“变强”便能护民,可此刻才发现,连“该护谁”都分不清,再强的武艺又有何用?不过是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罢了。
苏婉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泪水。她对着吕子戎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感激与绝望:“壮士救命之恩,小女永世不忘。”吕子戎取出周瑜赠予的盘缠,递到苏婉手中:“往南去吧,江东相对安定,庐江周瑜与吕莫言先生善待流民,你可前往投奔。”苏婉接过盘缠,转身离去,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山谷尽头,自此再无交集。
寒风依旧在山谷中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与血迹,打在吕子戎的脸上,冰冷刺骨。他调转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