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的雪粒没化,像缀了点碎银;手里捏着颗桑木棋子,指尖泛着薄茧,一看就是常握锄头、编桑枝的手。他对弈时格外专注,眉头微蹙,盯着棋盘上的“楚河汉界”,连吕子戎走到三步外都没察觉。
吕子戎没贸然上前,只站在桑枝后看着。棋盘是用老桑木削的,边缘被摸得光滑发亮,棋子也是桑木做的,黑棋染了桑汁,深得像墨;白棋没染色,透着木头的浅黄。汉子刚要落子,袖口却不小心扫过棋盘,几颗棋子“哗啦”滚落在雪地里,其中一颗黑棋正好滚到吕子戎脚边,沾了点雪。
“哎呀!”汉子惊呼一声,连忙起身去捡,抬头见吕子戎,愣了愣,随即笑着拱手,脸上的皱纹像桑枝的纹路,温和得很:“兄台见笑了,在下崔州平。方才太专注,没注意有人来。”
吕子戎弯腰捡起棋子,递过去时,指尖碰了碰汉子的手,冻得冰凉:“在下吕子戎,自新野来。先生对弈专注,子戎不敢打扰,是在下唐突了。”
崔州平接过棋子,看着棋盘上乱了的局势,却没伸手去摆,反而笑着摇了摇头,把棋子放回棋盒:“棋乱了便乱了,本就是和自己对弈,输赢本无定数,何必执着于重新摆?就像这桑苗,冬天被雪压弯了枝,开春不还是能发芽?若非要掰直它,反而会断。”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指着旁边的桑木凳:“兄台若不嫌弃,坐下喝杯热茶——刚煮的桑芽雪水,用的是深冬里的矮桑芽,虽淡,却能驱寒。”
吕子戎坐下,见桑木凳旁放着个粗陶壶,壶嘴冒着白气,旁边还压着块桑皮纸,上面画着桑田引水图,线条画得细,却标得清楚:“冬修渠,春浇苗,渠深三尺,避桑根”,旁边还有行小字:“孔明嘱:渠边种矮桑,既挡水,又能采叶”。“先生这图,是帮流民画的?”吕子戎指着纸,语气里带着惊讶——这图的细致程度,和徐庶的《护民兵书》里的图样很像。
“是帮隆中附近的流民画的。”崔州平拿起陶壶,倒了杯茶递给吕子戎,茶汤淡绿,飘着两片嫩桑芽,喝一口,清冽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驱散了不少寒气,“去年夏旱,隆中三个月没下雨,流民的桑苗快枯死了,孔明连夜画了这引水图,带着咱们去山里引泉水,才保住了半亩桑苗。他还说,‘桑苗是流民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孔明?是卧龙岗的诸葛亮先生?”吕子戎心里一动,连忙追问,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溅出几滴茶水落在雪地上,很快冻成了小冰粒。
崔州平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像想起了什么趣事:“正是。孔明是我好友,他最喜种桑,卧龙岗下种了半亩湖桑,每天都要去浇两次水,说‘桑苗旺,百姓安’。兄台自新野来,是为刘备公寻他吧?”
吕子戎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剑鞘上的桑丝绳:“先生怎么知道?”
“新野刘备护流民的事,隆中谁不知道?”崔州平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吕子戎腰间的剑鞘上,“你剑鞘上缠的桑丝绳,是新野夏侯姑娘的手艺——她编的绳带着‘缠枝纹’,每寸都有七个结,孔明收过她编的桑丝帕,说‘这帕子编得实,像新野流民的性子’。”他顿了顿,忽然问:“你方才看我掀乱棋局就认输,是不是觉得我太不争气?”
吕子戎坦诚地点头:“实不相瞒,先生方才的棋局,黑棋占优,若重新摆棋,未必会输。”
“争赢了棋局,输了心境,又有什么用?”崔州平指着旁边的桑田,雪下的桑苗虽看不见,却能隐约看见露出的枝桠,“你看这桑苗,冬天看似枯了,实则在土里养根,等开春就发芽;人若太执着于‘赢’,执着于‘争’,反而会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孔明不愿出山,就是怕入了纷争,忘了护桑民的初心——他常说,‘乱世里,能护着几棵桑苗,让流民有口饭吃,比当什么大官都强’。”
吕子戎望着雪下的桑田,心里忽然通透了——他之前总想着“请孔明出山帮刘备打曹操”,却忘了徐庶说的“护民为本”。“先生是说,孔明先生不是不愿出山,是怕遇不到懂护民的主君,怕出山后反而护不了桑苗、护不了流民?”
“是,也不是。”崔州平拿起桑皮纸引水图,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怀里,“孔明常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但他择的‘主’,不是能给他高官厚禄、兵马粮草的,是能把流民的桑苗当回事,把百姓的饭当回事的。你若真心请他,别跟他说‘复汉’‘争霸’,多跟他说说新野的桑田——说说陈婆婆炒桑仁时的火候,说说狗蛋编梨纹香囊时扎破的手,说说流民补桑苗时,怕踩坏根须而跪着栽苗的模样,这些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两人坐在老桑树下,聊了许久。从对弈的“不争”,聊到桑田的“养根”;从孔明在隆中的日常,聊到刘备在新野护桑苗的事;崔州平还说,孔明早知道博望坡之战,听闻刘备火攻时特意绕开桑苗,还赞了句“玄德公懂护民,可交”。日头偏西时,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桑枝洒下来,落在雪地上,泛着金光。
“我要回茅庐了,晚了流民该担心了。”崔州平起身,拍了拍吕子戎的肩,“兄台若去卧龙岗,就找那棵最大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