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整齐的马蹄印,像一条扯不断的牵挂,往易京的方向延伸。
疾驰三日,赵云终于抵达易京。昔日的幽州重镇,如今只剩一片残垣断壁:烧焦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有的还冒着青烟;断墙上的箭簇锈迹斑斑,刀痕深可见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雪落在废墟上,很快就被染成灰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碎心上。
他牵着白马,枪尖斜指地面,小心翼翼地在废墟中穿行——每走一步,都用枪尖探探脚下,怕踩着流民的尸体,也怕掉进袁军挖的陷阱。“晓月!公孙晓月!”他的喊声在空荡的废墟中回荡,却只有寒风回应,卷起地上的碎纸,其中一张还能看见“护民”二字,是晓月教孩童写字的桑皮纸。
“这位壮士,别喊了,这里没人了。”一个蹲在废墟旁捡木炭的老流民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的炭棍裹着布,怕冻手。他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是袁军砍的,“袁绍的兵烧了城就往冀州去了,活下来的都逃到深山里了,这里只剩些死人骨头。”
赵云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麦饼——是陈婆婆烤的,加了梨干,还热乎着,递到老流民手里:“老丈,我问您,您见过一个穿白衣、带流民孩童的姑娘吗?她叫公孙晓月,是公孙瓒的女儿,枪杆上缠着桑丝,腰间挂着梅花玉佩。”
老流民接过麦饼,咬了一大口,麦香混着梨干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他眼眶一红,叹了口气:“公孙姑娘?我倒是听过三个说法,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您说,我都听着。”赵云往前凑了凑,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杆。
“第一个是从袁军小卒嘴里听的。”老流民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说袁绍破城后,见公孙姑娘长得好看,又会使枪,就想收为妾室,派了五十个兵把她绑了,往冀州方向去了。有人还说,姑娘一路上都在骂袁绍‘乱臣贼子’,不肯吃饭,袁军就用鞭子抽她。”
赵云的心一紧,指节捏得发白,枪杆上的龙纹仿佛都在发烫——他不信晓月会屈从。那个在幽州坞堡,为了护一个流民孩童,敢用枪杆挡袁军马刀的姑娘,宁死也不会依附乱臣。他摸出怀里的枪谱碎片,指尖拂过“护民不护贼”的字迹,心里更坚定:“这不可能,晓月不会屈从。”
“第二个说法,是幽州的老邻居说的。”老流民又咬了口麦饼,声音沉了些,“说城破时,公孙姑娘带着五个孩童往北门逃,刚出城门,就被袁军的骑兵追上了。袁军小卒见姑娘长得美,就想轻薄她,姑娘宁死不从,从怀里掏出短剑,对着常山的方向,自刎了……有人说在北门的梅树下,看见过一件染血的白衣,上面还挂着梅花玉佩的碎片。”
赵云的眼眶发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想起晓月寄来的画里,北门梅林的雪景,白衣姑娘站在梅树下,手里握着枪,题着“愿君枪护万民安”;想起她曾说“若有一天我死了,就把我埋在梅树下,看着流民安稳”。他用枪尖挑开北门废墟的积雪,果然看见几株烧焦的梅树,树旁的雪地里,还留着一块染血的布片,是白衣的料子,上面绣着半朵梅花。
“第三个说法呢?”他声音沙哑,却仍抱着一丝希望,指尖死死攥着那块布片。
“第三个是公孙将军的旧部说的,他当时跟着姑娘一起逃,躲在密道里,亲眼见的。”老流民的眼神亮了些,语气也轻快了些,“说城破时,姑娘知道北门有伏兵,就放了把火,趁乱带着孩童钻进了后山的密道——那密道是公孙将军早年挖的,通着深山。袁军追了一阵,没找到密道入口,就走了。后来有人在深山里见过穿白衣的姑娘,带着孩童种荞麦,还在桑树下插梨纹木牌,说‘见此牌者,可往徐州寻刘皇叔’,那木牌样式,和常山坞堡的记号一模一样,上面还刻着‘护’字!”
赵云的心猛地一跳——梨纹木牌是他托货郎带给晓月的!当年他离开幽州时,特意找木匠做了十块,刻上常山坞堡的梨花纹和“护”字,说“遇到危险,就插在桑树下,流民见了会帮你”。他立刻蹲下身,用枪尖小心翼翼地拨开雪地里的碎木片,果然发现一枚小小的梨花纹玉佩碎片——碎片边缘还沾着江东的桑絮,是吕莫言送的湖桑苗上的,晓月曾说“桑絮软,能当信物”。
他捡起碎片,贴在胸口,和自己的梨纹玉佩靠在一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水,混着眼泪,分不清是冷是热。他知道,晓月还活着,还在护民,这就够了。
黄昏时分,赵云牵着白马,走到易京城外的一片梅林——这里不是北门的焦梅林,是当年他教晓月练枪的地方,也是晓月画里的“寒香梅林”。如今梅树虽有几株被烧得焦黑,却仍有三株活着,枝上挂着未开的花苞,在雪中透着淡淡的粉,像乱世里的一点希望。
他找了块干净的雪地,用龙胆亮银枪的枪尖挖坑——枪尖带着“稳劲”,只挑松雪和冻土,不伤到梅树的根须,怕毁了晓月心爱的梅林。坑挖得不深,刚好能放下一个木盒——是他在路上找木匠做的,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