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让它陪着守坞堡的人。赵云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用力抱了抱他——有些羁绊,不必说透,只需记在心里。瘦马踏着晨露,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赵云握着青石,站了许久,直到晨雾散去,才转身回坞堡——他得把桑苗的水肥跟上,等子戎回来,要让他看见满坞的桑绿。
许昌城的城门高大巍峨,青灰色的城砖上留着讨董时的箭痕,城楼上“汉”字大旗迎风飘扬,却掩不住士兵眼中的警惕。他们对着进城的流民挨个盘查,稍有不顺就用枪杆推搡,有个老流民脚滑摔倒,怀里的荞麦饼撒了一地,士兵却笑着用脚碾碎:“老东西,还想吃饼?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吕子戎牵着瘦马,混在流民队伍里,手里拿着王二托人办的“贩桑丝”路引——路引上盖着江东货栈的印,是吕莫言托人捎来的,能避不少麻烦。他把桑木杖横在马背上,杖头的“护”字藏在布帘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城门口的士兵,心里暗暗记下他们的站位——若将来要带刘备出城,这些都得留意。
顺利进城后,街道虽热闹,却透着压抑。商铺门口的伙计笑着迎客,眼神却总往巡逻的士兵身上瞟;路边的流民缩在墙角,手里捧着发霉的麦饼,不敢抬头;有个孩童追着蝴蝶跑到街中间,被士兵用枪杆抽得大哭,母亲扑过来护着孩子,却被士兵一脚踹倒——这就是汉室都城,却比常山坞堡的山道更冷。
吕子戎按王二纸条上的指引,往城南走去,路过一家粮铺时,听见两个流民在低声议论:“听说袁绍把公孙瓒的易京烧了,幽州的流民都往南逃,常山坞堡好像收留了不少,说那里有个赵壮士,待人好,还教种地。”
吕子戎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贴身的梨纹玉佩——那是赵雄留下的念想,也是他和赵云的约定。他快步走到街角,拉住一个背着桑丝的货郎(袖口别着干梅花,是王二说的记号):“小哥,敢问最近有常山来的流民吗?我有个兄弟在那里,许久没消息了。”
货郎警惕地看了看他,见他握着桑木杖,杖头有梨花纹,才压低声音:“前几天有个常山流民说,坞堡的赵壮士去易京寻一位姑娘了,叫公孙晓月,雷虎壮士在管农桑,纪纲壮士教少年练枪,都安稳。”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小袋荞麦种,“这是赵壮士让我带给你的,说‘桑苗长势好,等你回来吃新麦’。”
吕子戎接过荞麦种,指尖捻着颗粒饱满的种子,心里一暖——这是常山坞堡今年新收的,赵云特意留的好种。他掏出一块麦饼递给货郎:“麻烦你下次去常山,带句话给赵壮士,就说‘许昌梅开,桑苗无恙,我会留意易京消息’——他懂的。”货郎接过饼,应道:“放心,我后天就出发,一定带到。”
转过两条街,就看见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院墙是用黄土夯的,比旁边的府邸矮了半截,院墙上爬着桑藤,开着细碎的白花。院里种着几畦青菜,绿油油的,一个穿粗布长衫的男子正蹲在地里浇水,身形消瘦却气度不凡——正是刘备!他手里的水瓢是桑木做的,舀水时动作轻柔,怕冲坏菜苗,眼神平和得像常山坞堡的梨树下的月光,仿佛只是个寻常的农夫,而非左将军、皇叔。
院墙内,关羽正舞着青龙偃月刀,刀风凌厉,却刻意收着力道——刀光掠过院角的桑苗时,会微微偏斜,不碰伤一片叶子。他练的是“春秋刀法”,却改了杀招,“劈”变“挡”,“砍”变“护”,刀身划过空气的声音不刺耳,反而带着沉稳的韵律。吕子戎隔着院墙看了片刻,认出其中几招“护门式”与李寒山《护民杂记》里的记载相似——李寒山在笔记里写“护门式需沉肩坠肘,刀背朝外,护己更护人”,关羽的动作竟与笔记分毫不差。
张飞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炭笔在桑皮纸上画着什么,吕子戎凑近些看,竟是坞堡的模样——画里有梨树林,有桑田,还有学堂的竹棚,连“梨桑学堂”的木牌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标着“流民屋”“草药圃”,显然是听刘备说过常山坞堡的细节,心里也盼着有自己的“护民之地”。“大哥,你看我画的坞堡,将来咱们也建这样的,让流民有地种,有书读,不用再逃。”张飞的嗓门粗哑,却带着难得的温柔,炭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深深的痕迹。
吕子戎想上前搭话,却见街角的曹兵正盯着刘备的府邸,手里的长枪握得发紧——显然是曹操派来监视的。他只好退到巷口的桑树下,等曹兵换岗。又过了半个时辰,巡逻的曹兵走了,吕子戎趁机绕到府后,见关羽练完刀,正往府里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前,只从怀里掏出李寒山的《护民杂记》,撕下一页画着“护民阵”的纸——纸上还留着李寒山的批注:“护民阵需借地利,桑林可为屏障,暗渠可设陷阱”,折成梅枝形状,放在桑树根下——这是给关羽的信号,若关羽懂“护民”,定会认出李寒山的笔迹。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离开,心里盼着:若刘备真是仁主,关羽定能懂他的心意。
“大哥,咱们好歹是左将军,天天种菜像什么样子!”张飞把炭笔一摔,忍不住抱怨,指节因用力而发红,“不如趁夜杀了曹操,夺了许昌,也好让百姓过几天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