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绣着梅花的帕子:“这个给你,擦枪用,比桑绸还软。”
赵云接过帕子,梅香混着绣线的清香,让他想起庐江的梨花香——那是和吕子戎一起练枪时的味道。
腊月初八,幽州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雪,营门外的积雪没过脚踝。赵云刚练完“护民三招”,就看见一个浑身是雪的流民跪在营门口,手里举着一封染血的信,声音嘶哑:“赵将军!常山……常山来的信!陈婆婆让我给您!”
流民的棉鞋磨破了,脚趾冻得发紫,怀里还揣着半块冻硬的窝头——是陈婆婆给的路费。赵云快步走过去,接过信时,手指都在发抖——信封上的“赵云亲启”四个字,是陈婆婆的笔迹,边缘被雪水浸湿,还沾着褐色的污渍,像是血。
他颤抖着拆开信,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几乎要看不清:“子龙吾儿,汝兄赵雄,去年春遭曹军纵火,为护雪梅墓,与墓同焚……仅拾得他常握的木梳……速归安葬,勿让兄魂无依……”
“大哥……”赵云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的银枪“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枪尖插进积雪三寸深,溅起的雪沫落在信纸上,晕开了“焚”字的墨迹。他想起去年春托流民给大哥带的信,说“打完这仗就回常山,陪您种梨树”;想起大哥教他练“定军式”时,握着他的手说“守不住初心,就别握枪”;想起雪梅嫂子笑着说“子龙练枪要像梨花一样,温柔又有力量”……
“子龙哥哥!”公孙晓月听见声响,提着暖手炉跑过来,看见赵云惨白的脸和地上的信,心里咯噔一下。她捡起信,看完后,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扶住赵云的胳膊:“子龙哥哥,你别吓我……节哀,还有我呢。”
赵云深吸一口气,捡起银枪,枪杆上的雪沫顺着纹路滑落,像眼泪。他摸了摸怀里的梅花帕子——那是晓月绣的,却突然想起大哥的木梳、雪梅嫂子的梨花纹,一股钻心的疼涌上心头:“我要回常山……我要安葬大哥。”
196年的春天,幽州的雪还没化尽,公孙瓒坐在大帐里,看着地图上的红圈——袁绍的大军压境,易京的粮草只够撑半月,东侧防线全靠赵云守着,若是他走了,防线必破。
“主公!”赵云跪在帐前,银枪斜靠在身旁,枪尖还沾着未化的雪,“末将兄长遭难,若不回去安葬,难安于心!待安葬完毕,若主公还需我,我必回来效力!”
公孙瓒叹了口气,指了指帐上的战功簿:“子龙,你护流民突围、守粮道有功,营里的士兵都服你。现在袁绍压境,你走了,谁能替你?”
“爹!”公孙晓月突然闯进来,手里握着她的木枪,“我能替子龙哥哥守东侧防线!上次袁军的游骑来犯,我用子龙哥哥教的‘定军式’守住了营门,还擒了两个斥候!”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恳求,“子龙哥哥待我恩重,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回家,您就准了他吧!”
公孙瓒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赵云——他的眼眶通红,却依旧挺直脊背,像他手里的银枪,宁折不弯。“罢了。”他挥了挥手,“你去吧,若袁绍退了,就回来;若不回……也祝你在常山安稳。”
赵云深深一揖,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多谢主公!”他起身时,看见晓月眼里的不舍,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晓月的心意,可乱世漂泊,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怎能耽误她?
辞行的那日,暴雪又下了起来,寒香梅林的枝头挂满了雪团,像开满了白色的梅花。赵云牵着他的白马,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李,枪杆上系着晓月绣的梅花帕子,站在梅林入口。
“子龙哥哥!等等我!”晓月提着一个包裹跑过来,喘着气,头发上的雪沫融化,沾湿了鬓角,“这里面是我缝的棉衣,里子塞了驼绒,常山比幽州还冷。”
赵云接过包裹,触手温热——棉衣的针脚很密,袖口还绣了一朵小小的梨花,和大哥赵雄的梨树林一模一样。“多谢晓月姑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有这个!”晓月从怀里掏出一幅卷好的画,用桑绸裹着,小心翼翼地递给他,“我画了三个月,你带着,就像……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赵云展开画——画中是寒香梅林的雪景,白衣的他持枪而立,身边的晓月提着酒壶,笑容温柔,枪杆上的“落英”纹、酒壶上的梨花纹,都画得栩栩如生。画的角落,题着一行小字:“寒梅映枪影,此心寄君行。”
“晓月……”赵云的眼眶一红,想说“对不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晓月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泪水落在他的衣袖上,瞬间冻成了冰。“子龙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冰凉的唇瓣触到他的皮肤,又瞬间离开,“我在梅林等你,等你教我练完‘百鸟朝凤枪’。”
赵云愣住了,摸着被吻过的脸颊,只觉得滚烫。晓月红着脸,转身就跑,手里的木枪晃了晃,扫落了枝头的雪团。赵云把画小心地卷好,塞进怀里,翻身上马。“保重!”他勒住马,对着晓月的背影喊了一声,便策马而去。
白马的蹄声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