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卿,你现在还留这两个狗奴作甚!?”
李隆基怒气勃发,死死瞪着赵史与杨连。
他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到成都,却并不敢贸然进城。
吐蕃人并未将此地拿下,那说明里面还有杨国忠与南白高国的残存势力盘踞。
不先将贼首打杀,怎能安心?
王昱沉吟不语,只是缓缓抚须。
“如今在守城的都是杨国忠与本地大族的族兵!与我南白高国盖无瓜葛!”
赵史急忙撇清。
“不错!”
杨连附和道:“我等无罪!将圣人移驾南中,也是以策万全!”
李隆基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不错!”
冯崇债冷哼一声:“杨氏余孽,人人得而诛之!王使君,现在就让何履光攻城!”
“莫要伤了贵妃!!”
陈夕斜眼一瞥,沉声道:“城内姓杨的一个都不能留!”
“混账!!”
李隆基浑身颤抖,右手指着周围喊打喊杀之人:“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圣人!?”
王昱此时才幽幽道:“圣人!正是因为我等认您,这才千里迢迢赶来勤王,可若是不诛除杨氏余孽,恐怕天下士庶只认灵武,不尊成都啊!”
李隆基如遭雷击。
旁边的冯福贵面露不屑。
这就将贵妃卖了?
真是天家无情!
眼见局势大坏,赵史颓丧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杨连却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蹿到了王昱身边,以怀中利刃抵住脖颈。
“保护节帅!!”
周围亲卫大惊。
王昱如今也年事已高,身体反应大不如前,竟然被抓了个正着!
“杨军主,本帅并未有加害之心!”
杨连恨声道:“可他们都欲杀某!”
“凡事都好商量。”
“某本来也不欲害使君性命。”
王昱此时松了口气,缓缓道:“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李隆基沉声道。
“放屁!”
王昱气不打一处来:“老匹夫!安敢如此!?”
圣人被这么一骂,顿时又清醒三分,连忙闭嘴。
“使君,咱们可都是辽王的人,莫要坏了情分。”
此话一出,赵史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此话一出,刚闭嘴的李隆基又受不住了:“狗奴!朕何时有你这孽子!!?”
冯崇债狠狠瞪了赵史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不然现在就要了狗命!”
南白高国国主也知失言,只得悻悻道:“只要留了孤的性命”
可对方对其理都不理,而是转向杨连。
“汝又如何说?欲害使君,可是先坏了情分。”
杨连轻叹道:“某只是逼不得已,而且有一事还望使君知晓”
他轻轻在王昱耳旁轻轻说了几个字。
后者顿时睁大双眼。
一滴冷汗流下。
“某知道了。”
王昱抬抬手:“都放下兵刃!杨军主乃辽王心腹,万不能加害!”
冯氏三兄弟与陈夕等人一听,也只能作罢。
只有赵史有些懊恼。
他怎么忘了杨国忠身份这茬,反倒让杨连抢了先?
算了。
辽王妻舅这个身份应该能更保险。
“既然如此,那就让何履光攻城吧!”
王昱却摆摆手道:“还是再劝降一番再做定夺!”
他毕竟出身剑南,与此处还有三分香火情。
“持老夫手书过去!我岭南大军只要诛除杨氏余孽,其余人等既往不咎!”
半晌后。
杜甫手持劝降文书,脸色阴沉,久久不语。
若他应了此事,不光是将信重于他的杨贵妃卖了,说不得城中杨氏族兵都要尽数反叛。
到那时一场兵灾降临,天府锦绣尽成灰!
可城下军中还有圣驾,怎能阻拦!?
忠孝仁义!
竟无双全之法!
杜甫回望身边兵丁。
十七八岁的青年们,全都投来信任的眼神。
他又俯瞰脚下城郭。
炊烟袅袅,孩童于自家院内嬉戏。
不忍再看!
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圣驾巡幸蜀中,以至于广宁公主来时,百姓阻塞道路,竞相来看金枝玉叶。
剑南人民渴天恩久矣。
但百多年来唯有无止尽的征税、调粮。
安史叛乱,两京陷落,圣人终于驾临于此。
可川人等来的是什么?
内乱,战火,血腥杀戮!
是面对吐蕃大军的无情抛弃!
原来“天恩”是如此残酷。
既如此,不要也罢!
巴蜀之民也会拿起武器自保!
杜甫缓缓直起腰杆,狠狠咬破手指,于绢帛之上回复:罪臣万死!但圣驾不得入城!若能赦免全城军民,某可受千刀万剐之刑以报圣恩!
落款:京兆杜氏弃子益州大都督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