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口城。

尚东赞在毗沙天王军的打击下狼狈向北逃窜。

但高原最后精锐的反扑并不是没有收到效果。

阵前围成圆阵防御的南中吐蕃老卒尽数阵亡，赤格率城中残军与诸族青壮配合羌热礼两面夹击，也遭重创。

七百陈氏子弟战至不足百人。

百羌残兵更是伤亡殆尽。

羌热礼狠狠回望吐蕃败兵退却的方向，只能将复仇的火焰暂时压下。

李晟本部精锐虽然悍勇无匹，可他们从河中出兵，转战数千里，爬雪山、过草地，大小数十战，就算是精钢之躯，如今也是强弩之末了。

而躺在其怀中赤格已入弥留，正在喃喃交代着最后话语。

“对不起，丹木吉我没能保护好”

“别说了，我们打赢了！为百羌祖祖辈辈的先人都报了仇！丹木吉兄弟也会为你骄傲！”

赤格虚弱喘息着，脸上多了一丝笑容：“也是，马上我也要下去找他了，老六、老七也替他保住了只是”

“你慢慢说。”

羌热礼大颗泪珠滴下，恨不能以身代之。

“我的兄弟姐妹都来南中安居，可父母却却还守着祖地我我死了请把我葬在阿爹阿娘身边”

他说到这里，突然多了一丝精神。

“我是唐人！羌人也是唐人！辽王说过，羌乃夏民！跟汉儿留着一样的血！可我白狗羌祖地如今还不是唐土！”

赤格紧紧拉住兄弟的手：“告诉辽王殿下！他哪天当了皇帝，定要定要让我家乡让咱们百羌重归华”

羌热礼只觉左手一空，一股巨大的悲痛瞬间将他淹没。

而此时与尚炯桑所部激战的唐军大帐内也弥漫着淡淡的悲痛。

两尊神位被高高摆放在主位高处。

下面跪着数排身着素衣，头戴白色抹额之人。

为首的正是岭南陈氏家主陈夕，与冯氏兄弟三人：冯崇债、冯若芳、冯福贵。

“故大唐左右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枢密使，冯公元一”

“故大唐北衙四军大将军、上柱国、蔡国开国郡公，陈公玄礼”

“尚飨！！”

三拜九叩之后。

陈夕与冯崇债对视一眼。

“把人带上来！”

哆哆嗦嗦的赵史与杨连，还有依然抬头挺胸的李隆基自帐外而入。

冯崇债率先发话：“不知当日某阿公是怎么死的？今日若是不交代清楚，需得让你们知道，我岭南百族的怒火！！！”

皇帝板着张脸一言不发。

赵史却在第一时间求饶：“冯都督我南中与你岭南向来交好，今日”

“混账！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再啰嗦一句，小心舌头！”

冯若芳早些年杀人夺船的事情干得最多，至今还是改不了大海主的做派。

杨连此时出声劝道：“圣人！您就开开尊口吧，我等受辱事小，可您万金之躯没必要如此。”

“哼！”

李隆基短促道：“那二人都是被杨国忠斩杀。”

“如何杀的？”

“阉人被一箭穿喉，姓陈的则是乱刀分尸。”

冯福贵一听，眼眶瞬间红了：“那杨贼在何处！？”

皇帝一扭头：“问他俩。”

杨连与赵史面面相觑，只得齐声道：“已被我等在成都府节度衙门打杀。”

“便宜了这狗贼！！”

冯崇债恨声道。

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陈夕此时却是上前一步，对着李隆基躬身拜道：“圣人请为某家解惑。”

伸手不打笑脸人。

皇帝轻轻抬了抬眼皮：“何事？”

陈夕起身，叉手拜向灵位：“陈公玄礼，自潜邸便忠心跟随，唐隆、先天之变出生入死帮你掌控禁军，后再有王毛仲之乱，三王案种种宫廷丑事，都替你了结首尾，可数十年兢兢业业，立下的这么多汗马功劳，最后却被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宠臣虐杀，敢问圣人”

他双眼狠狠剜向皇帝：“你是不是要给我等一个交代！？”

“不错！”

冯氏三兄弟也齐齐围了过去：“冯公伺候你了数十年，且掌控左右监门卫禁军大权，宫禁内侍尽皆为其马首是瞻，怎会被人一箭穿喉？！如今还被你唤作阉人？！今天定要给我等一个交代！！”

“快交代！！”

“交代！！”

李隆基见对面气势汹汹，便想撤了赵史与杨连过来。

“护驾！快护驾！”

可赵国主与杨军主如今也是人在屋檐下，如何敢出头？

二人齐齐往旁边一躲。

“冤有头，债有主，天经地义！圣人也要听天命啊。”

李隆基被一拥而上，无数双手在其身上撕扯。

他慌乱挣扎中，脑中灵光一闪，便扯着嗓子高喊：“王昱！快来救朕！！！”

赵史与杨连对视一眼。

临时抱佛脚，这能有用！？

可其话音刚落，大帐门帘掀开。

岭南节度使、五府经略使——王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