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河中殇,遗民泪!(2 / 3)

如此多“遗民”在此!

拔汗那并不孤单!

晶莹泪滴缓缓滑落。

世人皆知他拔汗那王室代代为大唐忠良,堪称河中诸蕃楷模。

但谁又知晓在唐军几乎杳然无踪的数十年里,他们祖上数代的牺牲有多惨烈,支撑得有多辛苦!

他将马尿狠狠擦去,脸上多出一丝决然。

黑暗中的忍耐终于过去,黎明的曙光降临。

此战必要将大食呼罗珊军团全灭,把过去拔汗那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

耻辱地死去,就是送给西方绿教的葬歌!

唐军上下怀着必胜的信念,一日狂飙二百余里,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乌浒河畔。

残阳如血。

大地如印。

殷红是此地唯一的颜色。

滔滔江水几乎被数不尽的尸体阻塞断流。

漫天黑色新月旗下,疯狂的殉道者前赴后继地冲击着残破不堪的军阵。

传教师阿布抵达战场以后,并未急着凭借优势兵力与唐军决战,反倒是谨守营垒,慢慢调集呼罗珊境内的军事力量。

不管是仆从军、贵族私兵还是殉道者,甚至是普通信徒,凡是拿得起弯刀的,统统应募而来。

被宗教狂热裹挟的人群不绝于道。

此地的日月旗虽然屹立,可其就像在无尽大海中经受着狂风暴雨的小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李守忠不足两万唐军,其中大半还是只有皮甲、骑弩的游牧征召兵,他们经过数千里长途奔袭,又与大食十万大军鏖战十余日。

弩箭射光。

甲胄残破。

横刀卷刃。

戈矛折断。

马匹精料断绝,已无起身之力。

曳落河百战精锐,却也到了强弩之末。

李守忠身负七创,昂然挺立在日月军旗之下。

他知道。

千里跃进敌人腹心之处、四战之地,是兵家大忌,实乃取死之道。

可李固一句话。

他来了。

而且几乎只手倾覆此方天地。

若不是没有算到传教师那恐怖的宗教号召力,此战绝对大胜!

若晚来两日,打造些武刚车出来,此战依然大胜!

可战争没有那么多如果。

“你们乘皮筏到河对岸去吧!”

李守忠环顾四周,对周身亲卫下令。

曳落河行动不便,且较为依赖后勤补给,若防御阵势崩溃,他们绝无幸理。

众军士跪地泣血,却是没一个愿意当逃兵。

“混账!你们带着曳落河往东去找大王!”

李守忠拿着马鞭挨个抽打:“本将带着轻骑定能杀出重围,只要到了草原,大食人能奈我何?!蠢货!!蠢货!”

话虽如此,但主将已经受伤,不复往日神勇,再无亲卫护持左右,如何能逃出生天?

分明是给他们保得性命的借口。

“再不滚!谁也走不了了!!”

李守忠睚眦欲裂。

他已做好万一的准备,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跟随其多年的各族铁卫。

其本姓安,实乃与安禄山、史思明都是昭武九姓出身。

听其死于东迁路上的母亲讲,安国就是他们的故乡。

这有些悲伤的往事,是他心底里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就连老师王悔与主君李固也从未告知。

因为母亲口中的家乡他没见过,但老师与主君却是他父母死后唯二的亲人。

亲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乡。

母亲临死前叮嘱他,如果有朝一日能回故地,一定要代他多看看。

闻一闻故乡土,喝一口故乡水。

安国!

他来了。

因为李固的命令。

同时也带着母亲的遗愿。

原来这里的土地如此芬芳,乌浒河水如此清冽。

父母在此地出生,是不是也想葬回此地呢?

李守忠重重一声叹息。

他丢下马鞭,不再喝骂跪地不退的亲卫。

“都站起来!”

他低声喝道:“大唐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跪阵亡的袍泽!本将还没死呢!”

众亲卫激动起身,纷纷护在主将身前。

“都督!带我们冲吧!”

“是啊!大帅!我等定能护您杀出重围!”

可李守忠并未回应他们的话语,只是缓缓抽出横刀,斜斜举过头顶:“咱们是唐人!身后就是唐土!死战不退!!”

一股血气直冲众军士天灵。

“不退!”

“死战!”

“死战!”

李守忠常年如万载玄冰的脸上竟闪下点点晶莹。

母亲那早已模糊的样子隐约闪过心头。

此刻的他懂得了家园、亲人与守护。

传教师阿布敏锐地觉察到大唐残军的微妙变化。

他神色再次无比凝重。

周围众人不解,正欲开口询问,却见远方一阵烟尘升腾。

阿布悚然而惊:“南方渡口是谁在把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