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沙演武堂没了。

但其精神却在李晟手中复活。

这北方毗沙门天王本是天竺释教四大护法天王之北方天王。

可入了大唐之后，却渐渐与军神李靖的形象杂糅。

军中凡是立宅扎营之处，必拜李氏毗沙门天王。

李晟身为李卫公之后，又承辛思廉看顾之恩，在其单独领军建制时，黑龙军中精锐就称“毗沙天王军”。

其成员全身钢制胸甲，一人三马，骑弩、横刀、马步槊等长短兵器一应俱全。

马战步战样样精通。

可骑射凿穿，能结阵先登。

近万人中，也只选出不到千人成军。

可谓是优中择优。

随着李固营中信使四出。

本就乱成一锅粥的漠北草原就像突然刮起了一阵清风。

因大漠阻隔。

漠北诸部向来与大唐朝廷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被突厥长期压制的铁勒诸部反倒有种皈依者狂热。

特别是在东突厥复国之前。

就算相隔数千里，但茫茫多铁勒穷苦牧民就顺着“参天可汗道”，一步一趋地朝着他们心中的圣地——长安进发。

马跑死了就用走，脚磨破了就用爬。

当日李固第一次入长安，就被这一幕所震惊。

不管是突厥王庭还是本部落的俟斤，其实都不能容忍这些。

牧民都是自家私有财产，怎么能全都逃到大唐去？！

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南下路上累累白骨，处处冤魂。

冲破重重险阻的内附部落也是层出不穷。

其多在朔方三受降城或者灵武附近安置。

大唐早就为此形成了一套吸纳机制。

可向来都是逃至漠南才能看到朝廷大官。

历来前出漠北的，都是带来无尽杀戮的灭国大军。

更何况还是一个郡王！

还姓李！

莫非大唐天子又要恢复文皇帝时“汉蕃爱之如一”的传统了？

铁勒各大部首领惊疑不定。

可小部落可都是心思活泛起来。

乌苏米施可汗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夜率部族东进，与辽阳郡王麾下李光弼部靠拢。

而漠南方向则是另外一番光景。

黄河北，突厥后族大帐。

满脸沟壑纵横的婆匐看起来有些精神萎靡。

北地虽苦寒。

但她身为汗王之母，背靠实力强大的家族，向来都是养尊处优。

享受的供奉都是大唐精贵之物，虽其皮肤还是难免被风霜侵蚀，但整个人的状态却与长安贵人没多大区别。

自儿子死后，她便开始了连续的逃亡之旅。

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耗去了其太多精气神。

漠南虽气候舒服得多，但内脏已损，是无论如何也补不过来的。

可如今本部面临生死存亡，婆匐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与前来的大唐使者周旋。

“可敦，不知您考虑的如何了？可否即日南下，于灵武左近草场安顿下来？”

说话的是一青年唐军将领，其内穿皮甲，外套半臂，只是白皙面孔与碧色眸子暴露了其胡人血统。

“仆固怀恩？哼！倒是起的好名字！”

婆匐冷冷道：“你仆骨部如今可还记得阿史那的恩情？”

仆固怀恩指了指自己：“仆骨部在堂堂后族面前就像一只小蚂蚁，可就是这样，圣人还是不吝高官厚禄，您若南下，可比阿史那社尔归唐。”

这番话说得婆匐心中发痒。

可她嘴上依然毫不松口：“阿史那震如今大小也是个可汗，但他前几日来过之后又如何？！大唐还是缺了诚意！”

兴昔亡可汗虽然也是姓阿史那的，但毕竟是西突厥王族，早就跟东边的亲戚分家数百年了，关系说不得有多近。

但史真庆这一支东突厥王族，却是在明面上彻底跟过去身份做了切割，说什么也不来当说客。

仆固怀恩神情一肃，沉声道：“可敦，这次来的是只是我这名不副实的金微州都督，可下回就只能是朔方军了。”

此言一出，婆匐就像被踩了尾巴，其尖叫道：“欺我部无人否？如今帐外尚有三万胜兵！你让王忠嗣亲自来吧！”

虎死不倒架。

仆固怀恩本就是小族出身，如今身上更是没个正式职司。

本来想着把劝降的功劳拿到手，以此为进身之阶，在朔方军中弄个一官半职。

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身为突厥后族首领的骄傲。

阿史那氏，蓝血王族，威压草原数百年，就算被大唐打断脊梁，又让麾下奴隶侵门踏户。

可也不是小小仆骨能侮辱的。

仆固怀恩心中懊悔不迭，可对当下局面又无计可施，被对方一顿呵斥，口中连连翕动，却半句话也说不出。

“左右，把此人赶出去！”

身侧两排契丹武士正要扑上，却只听大地微微震动。

大股骑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