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佐渡岛上风和日丽。

李固穿着裤衩子躺在匠人打造的沙滩椅上悠哉听着军报。

远处女眷戏水。

后方山坳，大批运上岛的劳工在努力开山。

此处本是荒岛，自大化改新之后，一直是日本贵族的流放之所，生活设施相对简陋。

但胜在是一张白纸。

少府工匠可以在此处因地制宜，实现最为合理的各种规划。

前提当然是以最大量产出黄金为要。

“崔旰跟王储撤到哪里了？”

桓靖远躬身道：“再有三日就可上岛。”

李固摆摆手：“阿倍毕竟是下任日本国主，离开奈良已是逼不得已，躲到岛上来更不像个样子，就在对面找个地方安顿，让崔旰带兵护着便是。”

当日李固收到军报，心中就是冷笑不已。

这是把他当傻子玩呢？

此时的虾夷虽然厉害，但日军与其对峙多年，基本上是谁也奈何不得谁的状态。

怎么他一来，镇守府就“镇守”不住了？

联想到刚被他踢过去的大野东人。

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于是他干脆急令崔旰率军撤出，顺手把女王储也带上。

你们自己整出来的幺蛾子，日本人自己擦屁股吧。

据说当日“天兵”撤离时。

全城哭声震天。

无数民众都要跟着走。

特别是士族贵女，一个个挺着大肚子随军，被拒绝就自戕。

自圣武以下的满朝公卿也是彻底傻眼。

啥意思？

还能这么玩？

京都不要了？

权柄不要了？

天下根基不要了？

更关键的是，随着阿倍内世子出走，守卫奈良的日本精锐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五卫府兵马也就三千人左右，连城墙都站不满。

九州西海道是叛贼，指望不上，他们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

东海诸道？

他们的军团主力本就被抽调一空，在镇守府突然莫名“失守”的情况下，面对虾夷大军全都望风而降了。

橘诸兄知道自己玩脱了，本想剖腹谢罪，但却被圣武派人强行止住。

这烂摊子没收拾妥当之前，不准死！

收到明确指令的桓靖远点头称是，可并未转身离去，只是低声道：“如今奈良城危如累卵，咱们真要坐视不理？”

“藤原清河跟晁衡他们不也跟着来了嘛。”

李固无所谓道：“等奈良那帮自作聪明的被杀光以后，让阿倍登位便是。”

“最新消息显示，双方已停止接战数日，事情颇有些蹊跷。”

“你怎么看？”

面对李固的有意考较，桓靖远缓缓道：“虾夷自称‘阿伊努人’，世代在北方诸岛渔猎，某在来日之前看过典册，之前他们曾随遣唐使访我中土，而东北靺鞨诸部中的‘窟说’，好似与其在极北地接壤，交往频繁”

他未直接说出见解，反倒是引经据典，娓娓道出虾夷本源，甚至将与本朝朝贡部落的联系都掰扯得极为清楚，这让李固连连颔首。

桓公有此子，将来必可光耀门楣！

“日本王室统御东海列岛数百年，其根基已牢，奈良方面怕是许下不少好处给虾夷，如果谈好了，其实力大增，对我方不利，如果没谈拢，奈良被攻破，必生大乱，对将军布局也是不利。”

李固长身而起，面朝大海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必须要出手？”

桓靖远拱手道：“只需以朝廷名义，给虾夷人下一道诏书便可。”

李固如今持节巡东海，阿伊努人又以朝贡名义去过大唐，自然也在藩属之列。

他循旧例，按照礼制施为，完全没毛病。

“内容？”

“赐名，赐服，确权。”

既然虾夷力量不小，地盘也如此广大，且已跟大唐羁縻州接壤，那就该给个正式身份。

让其跟日本并列，同属中国。

可李固却摇头道：“阿伊努人乃渔猎部落，凶猛彪悍，重实而不重名，此举恐怕未必能收其心。”

桓靖远此时依然不疾不徐。

“虾夷劳师动众攻入奈良城下，如今被天朝劝退，日本朝廷自然要将军费出了。”

李固闻言，转过头来，饶有兴致问道：“从哪里出？如何出？”

桓靖远再拜。

“此事当然是圣武及其臣僚操心，与使团无碍。”

李固拍了拍对方肩膀：“靖远之策，甚得吾心。”

午后。

唐军大营两千精骑直奔奈良。

刚刚抵达左近的王维、李白、杜甫等人又被临时征调，回转马头又去充当使者了。

盖因这几位最是风流倜傥，能够体现大唐天朝威仪。

好不容易跟来的诸多王公贵女又是哭声震天。

可却也无可奈何，眼泪汪汪看着情郎再次弃她们远去。

骑军昼夜兼程。

好在兵临奈良时，双方对峙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