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
藤原清河被李固威逼不成。
镇军大将军恼羞成怒,命人将其乱棍打成重伤。
其惨叫声震大宰府。
晁衡出面制止,却也被羞辱性地剃光脑袋,捆上绳子倒挂在院中。
晚上。
大伴家持秘密联络松浦郡豪族松浦氏,于大宰府周围放火,趁乱将二人救出。
可唐军训练有素,很快便发现遣唐使逃亡踪迹。
危急时刻。
重伤未愈的藤原清河主动率人垫后与唐军血战。
松浦氏家主松浦友和靠着对地形熟悉,最终护送大伴家持与晁衡二人逃出生天。
雷万春狠狠啐了口唾沫,将配发的骑弩收好。
要不是上官明令务必放走二人,他早就率队从侧翼杀将过去,对方如何能有活口?
就连眼前的这股敌人也杀得不甚爽利。
日本使团虽人人佩刀,但终究比不上正规军。
而且领头的也不能杀。
弩机无眼。
万一弄死了,不光战功报效,还要领顿军棍。
那可就冤枉透顶。
他一双铁锏放慢了大半速度,小心将杂鱼全部格杀,最后反复确认藤原清河的身份之后,才撤退复命。
大宰府中。
正堂之上灯火通明。
王维、李白、许远、杜甫等人笔走龙蛇。
识字的亲兵奔走其间递送文书。
堂外院中。
百余骑兵整装待发。
一旦收到手书,便三人一组,驾驭六匹快马奔赴目的地,其中两人为唐军,最后一人为本地向导。
此地俨然成了临时中军大帐。
李固安坐主位之上,对堂下一人温声道:“这次多亏了岛津家主。”
“大将军,还是叫某秦广言吧,虽我族自秦末便浮海而来,但乡音未改,传承未绝,还是秦民汉儿。”
秦广言直裾束发,说话颇有古意,但能听得出来与如今关中口音颇类。
在这岛国近千年光景还能保有如此传统,绝对是妥妥的老秦人。
这可比南中爨氏厉害多了。
“秦家主心向天朝,没有为了生存而披发左衽,贵族历代先祖真是让人心生敬佩!请受本将一拜!”
李固郑重起身,肃然行礼。
秦广言连道不敢。
“其实也有些侥幸。”
他环顾四周,有些感慨道:“大和族自东边崛起以来,花费数百年光景才将势力渗透至这九州西海道,这大宰府就如同咱们大唐几大都护府一般,实为羁縻之地。”
其说到此处,长长叹息:“过去这里可是隼人的地方,我族与其以物易物,相安无事近千年,如今他们却被屠戮殆尽,要不是大将军此时前来,说不得再过个数十年,这岛子上,也只有日本岛津氏,而无‘渡来人’秦氏了。”
李固深以为然。
九州岛津氏的大名,他后世可是多有耳闻。
明朝倭乱延烧数百余年。
幕后黑手之一,就是岛津家。
可他没想到,其最早发端竟也是中土之民。
而另一个有些颠覆印象的,就是九州的原住民—隼人一族。
他之前隐约知道日本北海道有原住民虾夷,也就是阿伊努人。
好像其血统跟因纽特、爱斯基摩人同根同源,都是发端于华夏东北的渔猎民族。
谁知九州在此时也是日本的羁縻之地。
其现状有点类似于大唐岭南。
四成左右的大和族居住在坚固的城池据点,而剩下的乡野之间都是隼人的地盘。
大宰府就相当于广州五福经略。
不同于“岭南五管”,整个九州西海道被日本朝廷分为九个令制国,由中央派遣官员管理。
而令制国下属各郡,则是地方“大和化”的大族统领。
将大伴仲麻吕与晁衡“救走”的松浦氏,就是掌控松浦郡郡司的豪族。
而秦氏一直独立性很强,极力抵制“和化”,因此其实力虽强,却没有被授予郡司职位。
但日本地狭。
其所谓“令制国”,最多与大唐一下州之地相仿。
而郡司,也不比一个下县更大。
整个西海道加起来,如果单论面积的话,倒是可与广州府、成都府相比。
“那藤原广嗣将西海道九大令制国国兵全数征调,甚至还招募本地隼人助战,一万大几的兵力在这日本国当可往来纵横无忌了吧?以你观之,与东边来的官军胜负几何?”
李固虽已作出初步战略部署,但秦氏扎根此地近千年,且世代经商贸易,其消息来源必然有可取之处,干脆考较一番。
秦广言沉声道:“几无胜算!”
此话一出,李固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本将听说日本朝廷的官军也就不足三万人马,且有濑户内海阻隔,以双方补给长度来说,也是藤原氏占优,而且藤原广嗣据说是当今日本第一勇士,允文允武,秦族长为何如此不看好他?”
秦广言不假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