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的身影继续前行,划过被魔气熏黑的天际。
大地开裂,山河倒悬,原本应该是凡人城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片焦土和废墟。魔气像恶毒的藤蔓,缠绕着每一寸土地。
她已经看得麻木了。
就在她即将飞过一片被摧毁的密林时,几声稚嫩的哭喊,夹杂着魔物兴奋的嘶吼,从下方传来。
花玥的飞行轨迹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角的馀光向下瞥了一眼。
林间空地上,一只形态扭曲,如同巨型蜘蛛和蝎子结合体的魔物,正挥舞着长满倒钩的节肢,将三四个衣衫褴缕的小孩逼到了一棵枯树下。
那几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保中,被一个稍大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他们脸上挂着泪痕和泥土,眼神里满是恐惧。
魔物发出一声尖啸,其中一条节肢高高扬起,对准了那个抱着婴儿的女孩。
“唰!”
一道比夜色更纯粹的黑光,无声无息地掠过。
那只耀武扬威的魔物,连同它扬起的节肢,从中间被整齐地切开。切口处没有血液,只有一缕缕黑色的死气逸散而出。
下一秒,庞大的魔躯就象被风吹散的沙雕,从伤口开始,迅速分解、崩塌,化为最原始的尘埃,消散在空气里。
从始至终,花玥甚至没有降低高度。
她只是在飞过上空时,随手挥出了一剑。
那几个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魔物消失的地方,又仰头看向天空中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
黑袍人影在空中顿了顿,缓缓降落下来。
几个孩子吓得缩成一团,抱着婴儿的那个女孩更是将弟妹们死死护在身后,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挡住他们,警剔地瞪着花玥。
他们怕的不是刚刚的魔物,而是眼前这个连魔物都能瞬间抹杀的人。
“你们……”花玥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你别过来!”为首的女孩鼓起勇气大喊,声音里还带着哭腔,“长离哥哥马上就回来了!他很厉害的!你敢欺负我们,他不会放过你的!”
长离……哥哥?
花玥兜帽下的身形微微一僵。
谢长离。
这个名字象一道无形的细刃,毫无防备地划破她冰封的心。
这是她现在最不想见到,也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
月清雪的大弟子,那个带着明朗笑容,像太阳一样耀眼的青年。
她该怎么告诉他,他们的师父,是为了救她而死的?
就在花玥沉默的瞬间,一道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由远及近。
“丫丫!虎子!你们跑哪去了!不是让你们待在山洞里别乱跑吗!”
伴随着话音,一个穿着靛青色劲装的身影从树后跑了出来。他的高马尾因为奔跑而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沾着汗水的额角,脸上满是焦急。
正是谢长离。
当他看到毫发无伤的几个孩子时,明显松了一大口气。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孩子们面前的花玥身上。
谢长离先是一愣,似乎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个被宽大黑袍和浓郁死气包裹的人。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那双明亮的眸子仔细打量着花玥。
片刻后,他象是辨认出了什么,脸上瞬间绽放出璨烂而开朗的笑容。
“花师妹?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没事!”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重逢的喜悦和真切的关心。
花玥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让她整个人都仿佛与周围的阳光格格不入。
谢长离的笑容微微一滞,他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但天生的乐观让他没有多想,只当是花玥受了惊吓。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然后转向那几个孩子,板起脸教训道:“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下次再乱跑,我可要生气了!”
孩子们看到他,象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扑了过去,抱着他的腿小声啜泣起来。
安抚好孩子们,谢长离才重新看向花玥,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阳光。
“花师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宗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师父他还好吗?”
他一连串地发问,语气轻快。
“我这边魔物太多了,实在是没时间回去看看,急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名,眉眼间是对师门和师父满满的信赖。
语气轻松,但每一个字都象是在质问着花玥。
周围只剩下孩子们细微的抽泣声和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花玥依旧沉默着。
良久,久到谢长离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了,他脸上的担忧终于压过了喜悦。
“师妹……是出什么事了吗?”他试探着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花玥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兜帽的阴影,彻底掩盖住她的神情。
谢长离已经预感到了事情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