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的身影在阴影中穿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绕开了宗门广场上那些明晃晃的守卫,根据叶悦悦给的方位,潜入了最深处的地牢。
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脚下的石阶布满青笞,黏腻湿滑,越往下走,光线便越是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崁的几颗照明灵石,散发着惨绿的微光。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滴水声。
幻术在周身流转,将她的身形与气息完美地融入黑暗,几个看守地牢的弟子靠在墙边打盹,对从他们身边飘过的身影毫无察觉。
地牢尽头,是一间独立的牢房。
花玥停下脚步,通过手臂粗的玄铁栅栏朝里看去。
只一眼,她就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被两条贯穿了琵琶骨的锁链高高吊起,双脚离地,头颅无力地垂着。
他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白衣,此刻已经成了破布条,混着干涸与新鲜的血迹,紧紧贴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鞭痕交错,新的伤口覆盖着旧的伤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他往日温润的脸庞惨白一片,长睫耷拉着,掩住了眼底的光。
花玥几乎认不出,这个狼狈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的人,是那个素来最爱干净,连衣角都不能沾染一丝尘埃的木云苓。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钻心,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火。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到来,牢里的人动了动,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焦点涣散,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花玥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我们还会相见。”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虚弱无力,仿佛在用气说话,却透着满足感。
花玥的身体绷得象一张拉满的弓,她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为什么不躲起来?
只要他装作和自己毫无瓜葛,以他的本事,叶心柔根本找不到他!
木云苓听懂了她未尽的话语,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那双空洞的眼眸里仿佛也染上了一点亮光。
“要是我为你而死,那么我们俩会不会永远被绑定在一起?”
他偏了偏头,语气天真。
“勾结魔族的恶鬼,和恶鬼的追随者……听起来,好象也不错。”
花玥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不会的。”她愠恼地说道,“如果你要为我而死,那么哪怕在地狱相见,我也会先把你揍一顿。”
说着,她不再废话,抬手间,一股纯粹的死寂之气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漆黑的利刃,直接斩向牢门的玄铁巨锁。
“咔嚓!”
巨锁应声而断。
花玥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斩断那两条穿透他身体的锁链。
“别……”木云苓却制止了她,他摇了摇头,气息有些不稳,“我走了,他们就会立刻发现你还活着。你现在不能暴露。”
“我……什么也不剩了,没有家人,师父也不见了。”他低声说着,字句从唇边漫出来,“我死后,你只要……还记得我就好。”
他想用自己的死,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让她能藏得更久一点,更安全一点。
花玥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看着温顺,脾气竟然这么犟。
她被他这副一心求死的模样气笑了。
“记得你?可以啊。”
花玥停下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以后就每年清明,都带着一个千姿百媚、风流倜傥的新郎君,到你坟前给你上香。”
“我会告诉他,这里埋着我一个不听话的朋友。然后,我们就在你坟头喝酒、聊天、秀恩爱。”
“一年换一个,绝不重样。怎么样?”
吊在半空中的木云苓,身形明显僵住了。
他脸上的那点惨淡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花玥看着他那副象是被负心汉吓到的表情,心中好气又好笑,手上动作却没停。
死寂之气缠上锁链,那坚硬的玄铁象是被岁月侵蚀了千万年,瞬间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木云苓的身体猛地朝下坠去。
花玥上前一步,稳稳地将他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轻得象一片羽毛,浑身滚烫,显然是在发着高烧。
“听话。”花玥低声说了一句,不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抱着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木云苓没有再反抗,他把脸埋在花玥的颈窝,温顺乖巧。
……
与此同时,无极宗广场。
高台已经搭建完毕,明天午时,这里将举行一场公开的处刑。
此刻,高台之上,叶心柔穿着一身圣洁的白裙,神情却有些气急败坏。
她对面,苏明霄手持长剑,玄色衣袍上沾染了些许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