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对视。
眼神中已无怀疑。
再往前。
播种机正在另一块田间运作。
漏斗中装满种子,转轴带动落种,均匀有序。
瓦日勒走近。
仔细观察之后,伸手扶住扶柄。
“我来试试。”
他推着播种机缓缓前行。
种子按固定间距落入沟中,不多不少,不深不浅,几乎没有浪费。
他停下。
低头看着那整齐的种行。
久久无言。
达姆哈忍不住笑道。
“这东西若推广,农夫怕是要把你们供起来。”
萧宁摇头。
“只要能增产,供不供都无所谓。”
,!
拓跋燕回走到对照区。
那里仍是人工撒种,种子分布杂乱,有的过密,有的过疏。
她一眼便看出差距。
“若按这般间距,产量至少稳三成。”
也切那点头。
“而且节省种子,这才是关键。”
远处水车声响。
几人又走向灌溉区。
水流沿着刻度板控制的渠道缓缓流入田间。
水量均匀,没有泛滥,也无干涸。
一名匠人展示记录册。
“同样水源,可多灌三块地。”
达姆哈彻底沉默。
他原本以为军工区才是大尧真正的力量。
如今才明白,民生与试验区,才是根基。
拓跋燕回缓缓环顾四周。
阳光洒在田野之上,水车转动,农具运作。
匠人与农夫并肩讨论。
一切显得宁静而有序。
可这种宁静,却蕴含着可怕的潜力。
她深吸一口气。
“陛下,你不仅在练兵。”
“你是在重塑天下。”
萧宁只是淡淡一笑。
“重塑谈不上,不过是,让百姓少些辛苦。”
也切那低声道。
“若百姓富足,军队自然强盛。”
瓦日勒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国力。”
达姆哈长叹一声。
“我们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几人再次看向那一片试验田。
再无半分轻视。
只有由衷的佩服。
他们亲手推过犁,亲眼见过对照,亲自体会过差距。
这不是夸耀,是事实。
拓跋燕回轻轻抬头。
阳光映在她的眼底。
她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片田地。
或许比千军万马更重要。
因为这里。
孕育着未来。
几人离开试验田后,沿着石道继续前行。
空气中的泥土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甜味与咸香,混杂在温热的蒸汽里,在风中缓缓飘散。
前方是一排低矮却极为宽阔的工坊,屋顶开着通风口,白雾般的蒸汽不断从中升腾而出。
木牌悬在门口,上书两个字——精制。
也切那微微皱眉。
“精制?”
达姆哈目光落在工坊内来往的匠人身上。
铜盆、木桶、长柄木勺,在他们手中有条不紊地流转着,像是一条早已成熟的流程。
几人走入其中,热浪扑面而来。
数口铜锅一字排开,锅下火焰稳定,锅中液体翻滚,却并不浑浊,反而显得格外清亮。
拓跋燕回走近细看。
她原以为这是普通熬糖,可当视线落在那几层叠放的滤布与沉淀槽时,神色便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
她开口问道。
一名匠人抬头见礼,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自豪。
“回殿下,这是精糖。”
他说着,将一旁木盘端来。
木盘之中,铺着一层细小晶体,洁白如霜,在阳光照射下微微泛光,与寻常粗糖完全不同。
也切那不由自主向前一步。
他见过最好的糖,多半呈暗黄之色,质地粗糙,入口带着杂味,可眼前这盘糖,却几乎没有半点杂色。
“这真是糖?”
匠人笑着点头。
“甘蔗榨汁后,先沉淀去杂,再以石灰与草木灰调和,反复过滤,慢火熬煮,最后结晶而成。”
他说得平静。
可几人却听得心头一震。
如此复杂的流程,显然不是随意为之,而是经过多次试验与改进之后才形成的。
也切那伸手捻起少许。
糖粒在指间轻微摩擦,竟几乎没有粘连。
他放入口中,甜意瞬间化开,没有半点苦涩,清透得令人难以置信。
达姆哈紧随其后尝了一点。
他原本并未抱太大期待,可甜味入口的那一瞬,眼神骤然一亮。
“这比王庭供奉的糖还要纯。”
瓦日勒没有说话,只是再取一撮细细品味。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