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枪口。
对准远处尚未完全粉碎的一尊石人。
那石人立在场地尽头。
头部轮廓清晰。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萧宁眯起眼。
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所有的随意与从容,都被压入了更深处。
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静到极致的专注。
他的呼吸,几乎不可察觉。
胸膛起伏被控制到最小。
枪托稳稳抵在肩上。
枪管没有丝毫晃动。
整个练兵场,安静得令人心悸。
拓跋燕回站在不远处。
她的目光,一刻不落地盯着萧宁。
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并不是在“演示”。
而是真的要开枪。
也切那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达姆哈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瓦日勒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
许居正站在一旁。
神情依旧平静。
但那双老眼之中,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
就在萧宁彻底架好枪的那一刻。
许居正忽然悠悠开口。
“为什么?”
这三个字,并不突兀。
反而像是恰到好处地落进了这片凝滞的空气里。
拓跋燕回下意识侧头。
许居正并未看她。
目光依旧落在萧宁的背影上。
“拓跋殿下。”
他缓缓说道。
“还记得方才,你问过一个问题。”
“那支连弩军。”
“是何许人造的。”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
她当然记得。
许居正语气不急不缓。
像是在讲述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
“那么此刻。”
“拓跋殿下心中。”
“想必也会忍不住好奇。”
“这般威力惊人。”
“甚至远在连弩之上的器物。”
“又是何人所造吧。”
这句话。
轻飘飘的。
却像是一块石头。
投入了拓跋燕回的心湖。
她的呼吸。
不由得一滞。
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萧宁。
拓跋焱站在一旁。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瞬。
他的动作,骤然僵住。
一个几乎荒唐的念头。
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难不成……
是萧宁?
这个念头刚刚成形。
便被他自己猛地否定。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萧宁是什么身份?
大尧皇帝。
天潢贵胄。
在神川大陆。
匠人是什么?
是低等职业。
是为人驱使、为权贵服务的存在。
皇族,怎么可能去研究这些?
怎么可能亲自钻研火器、机关、工艺?
那几乎等同于自降身份。
在整个大陆的共识里。
只有墨家那群“怪人”。
才会不计较出身与名分。
一心扑在器物与技艺之上。
拓跋焱的思绪。
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混乱。
拓跋燕回同样如此。
她没有说话。
却在心中疯狂翻涌。
她想起萧宁对火枪的熟悉。
想起他那没有一丝犹豫的动作。
想起玄回递枪时那笃定到近乎本能的信任。
一个她不愿承认。
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
正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可理智告诉她。
这不合理。
皇族不该懂这些。
也不可能懂这些。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
场中。
萧宁的手指。
已经缓缓扣在了扳机上。
那一刻。
时间仿佛被拉长。
所有人的视线。
全部集中在那支火枪之上。
萧宁的目光。
锁定在石人的头部。
没有偏移。
没有犹豫。
“砰——!”
一声巨响。
骤然撕裂了空气。
火焰从枪口喷吐而出。
硝烟瞬间炸开。
那声音。
比方才齐射时的任何一枪。
都要清晰。
都要直接。
仿佛不是武器在咆哮。
而是某种力量,在宣告存在。
下一瞬。
远处那尊石人。
头部猛地炸裂。
不是碎裂。
而是爆开。
石屑飞溅。
整颗头颅,几乎在瞬间化作粉末。
巨大的冲击力。
甚至让石人本体都晃了一下。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