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今日有此雅兴。”
她顿了顿。
随后,才将那句话轻轻抛了出来。
“陛下何不也作诗一首?”
这一句。
像是一枚石子,落进了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湖面。
涟漪瞬间扩散。
殿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愣住了。
并非震惊。
而是一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错愕。
“陛下?”
不知是谁,在心中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却并未真的说出口。
许居正的眉头,几乎是在瞬间皱起。
那并非刻意控制的表情。
而是多年政务沉淀下来后,最本能的反应。
霍纲也抬起了头。
他原本松缓下来的神情,再一次变得冷静而凝重。
目光迅速在殿中扫过一圈。
代政三月的事。
他们自然记得。
而且记得很清楚。
那三个月里,萧宁确实在数次场合中,拿出过几首格律严整、辞句稳妥的诗作。
当时,士林中也曾小有议论。
可那议论,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在许多大臣心中。
那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真正当成一回事。
甚至,连讨论的必要都不大。
原因很简单。
在他们看来。
一个年轻帝王,在短时间内忽然拿出几首水准不低的格律诗文,本身就不寻常。
更何况。
那些诗作,太“正”了。
正得像是被反复推敲过的成品。
于是。
一个几乎无人明说,却彼此心照不宣的判断,悄然在朝堂之中形成。
那几首诗,是买来的。
也许是重金延请的名家。
也许是借了某位士子的手。
总之,不会是陛下亲笔。
这种判断,从未被摆上台面。
却像一层薄薄的纸,覆盖在所有人的认知之上。
谁也没有戳破。
而现在。
拓跋燕回这一句话。
却偏偏,将那层纸,轻轻掀了起来。
而且。
是在这样一个时机。
在这样一场,所有诗作都被当众比较、被反复咀嚼的下酒令之中。
许居正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开口。
只是垂下眼帘,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一敲。
这一敲。
极轻。
却让身侧几名老臣,同时警觉了起来。
霍纲的神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并不怀疑拓跋燕回的用意。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心中不安。
这是阳谋。
而且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不需要设伏,也不需要遮掩。
若萧宁拒绝。
那便等同于默认,先前那些诗作,确实并非出自他手。
大尧颜面,立刻便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可若应下。
那问题就更大了。
一旦当众失手。
那不仅仅是诗作高下的问题。
而是整个朝堂、整个大尧,在方才那场胜负之中,最后一点遮掩都会被彻底掀翻。
许居正缓缓抬眼。
目光不经意地,与霍纲对上。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色。
其余朝臣,也并非迟钝。
只是稍一转念,便已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原本因为诗会而略显松弛的心神,瞬间重新绷紧。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萧宁。
那目光之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担忧。
甚至还有几分来不及掩饰的焦躁。
在他们看来。
这一局,本就不该再继续。
更不该将帝王,推到这样一个无从退避的位置上。
可拓跋燕回已经开口了。
而且语气极为自然。
自然到,让人找不出半分刻意为难的痕迹。
她只是看着萧宁。
目光坦然。
像是真的,只是在等一首诗。
这一刻。
殿中的空气,仿佛重新变得厚重起来。
酒香仍在。
灯火仍明。
可所有人的心思,却已不在杯盏之上。
许居正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忧虑。
而且这种忧虑,并非为自己。
而是为整个大尧。
因为他很清楚。
这一刻,陛下若是接不住。
那输的,就不仅仅是一场下酒令了。
拓跋燕回的话音落下之后。
殿中并未立刻有人接话。
可那短暂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也切那率先露出了几分明显的兴趣。
他原本只是安静站在一旁,此刻却微微前倾了身子。
目光,不自觉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