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沉默到近乎压抑的行军节奏。
前方,就是河山谷通往平阳方向的必经之路。
这条路,狭长、曲折,两侧尽是起伏的坡地与低矮的丘陵,最适合伏击。
当队伍推进到距离河山谷大约三十里左右的位置时,萧宁忽然抬起手。
一个简单利落的手势。
全军,瞬间停下。
四万大军,在极短的时间内,由疾行转为静止,整片原野再度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寂静,仿佛方才那汹涌的铁流从未出现过。
萧宁端坐在战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地势。
荒野起伏,暗影重重,夜风从低谷穿过,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呼啸声。
这里,正是他选好的位置。
“就在这里。”
他淡淡开口。
赵烈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
“陛下……就在此地设伏?”
萧宁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对,就在这里。”
随着命令下达,四万兵马立刻分散行动,骑兵隐入低洼地带,步卒迅速攀上两侧坡地,弓弩、拒马、陷坑,在黑暗中被一点一点布置完成。
整支军队的动作极快,却又异常安静。
仿佛连夜色,都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而与此同时——
被押在队伍中间的沈铁崖,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里被塞着麻布,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可眼睛却在这一刻,忍不住瞪得滚圆。
在他的视线里——
前方,是空旷的荒原。
身后,才是大疆撤军的方向。
萧宁却偏偏在这最不该停下来的地方,下令设伏!
一瞬间,沈铁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怕是真的疯了。
“大疆都已经在撤军了!”
“你在这里设伏给谁看?!”
“难不成你还真指望那三十万大军,会自己折返回来,往你的伏兵里撞?!”
沈铁崖的眼神里,满是荒谬与不解。
在他看来,此举已经不是胆大包天。
而是愚不可及!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冷笑起来:
“这个年轻的皇帝……是真不懂打仗啊。”
“如此明显的错误,连一个最低等的行伍之人都不会犯。”
“敌军已经溃退,你却在撤退路线之外设伏……”
“这不是白白浪费兵力么?”
转念之间,他的心思,又悄然活络了起来。
“不过也好……”
“他们若是不追击,反而在此停留设伏,那就意味着——”
“短时间内,不会与大疆主力正面遭遇。”
“这样一来,我反倒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沈铁崖紧绷了一路的心,竟是悄然松动了几分。
虽然嘴被堵着,说不出话。
可他的眼神,却分明多出了一丝阴暗而侥幸的光。
“先活下来再说……”
“活下来,就还有机会。”
“这个小皇帝年轻气盛,迟早还会再犯错。”
“到那时,我再找机会,好好‘劝’一劝他……”
“只要能脱身,只要能见到拓跋努尔——”
沈铁崖的眼底,悄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
他已经开始在心中,重新盘算起自己的退路。
在他看来,此刻的萧宁,已经不是“胆大”。
而是“愚蠢”。
而愚蠢的人,最好利用。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冷笑:
“也罢。”
“就陪你,在这里等一夜。”
“等你发现根本等不来敌军,自然就会慌了。”
“到时候,我再出言‘点醒’你。”
“你若识相,自会放我。”
“若不识相……”
他目光幽深,看向萧宁的背影,心中冷意更浓。
“等拓跋努尔重整兵马,你这个所谓的皇帝,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另一边。
赵烈、韩云仞、董延等一众将领,也已齐齐策马来到萧宁身前。
他们的脸上,明显带着不解与迟疑。
赵烈率先开口:
“陛下,我们不是要追击拓跋努尔的大军么?”
“如今尚未见到敌军踪影,为何反倒在这里设伏?”
董延也忍不住皱眉道:
“是啊陛下,此处距离河山谷尚远,对方若是继续一路南撤,恐怕根本不会经过这里。”
“若在此设伏,怕是……等不到人。”
韩云仞虽未说话,但目光之中,同样带着疑惑。
他们并不是不信萧宁。
而是此举,确实有些反常。
按照常理——
追击败军,应当不断施压,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可现在,大军非但没有加速追赶,反而主动停下,布置埋伏。
这实在不像是“追击”。
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