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逼他出声。”
他说着,额角青筋突起,像是下定了某种狠决。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狠光。
——既然他不表态,那就逼到他不得不表态。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军中众人目光都在看着。
只要他们把气势提起来,把局势推到无法回头的地步,蒙尚元哪怕不想出手,也得顺势开口。
梁敬宗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声音骤然拔高。
“蒙大人!”
那声音震得空气都微微颤动。
“此人以下犯上,罪当立斩!若此刻仍不行军法,岂非示天下军纪可废?!岂非让北境将士寒心?!”
他的声音如雷,一句比一句狠。
“我等身为北境将领,誓以军纪为命,宁死不退!若今日不诛乱军,我梁敬宗第一个不服!”
说罢,他猛地用力叩首,额头再次磕在地上。
那“砰”的一声,重得像锤击,血迹随即从他眉间滑落。
杜崇武紧随其后,也大喝一声。
“蒙大人!军法如山,不容动摇!赵都尉执意庇护逆军,已是徇私!
若您此刻不立威,日后何以统军?!”
他声如裂石,语中带锋,每一句都暗含着威胁。
两人一前一后,呼声震天。
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军士们,被这股势头一激,心头又紧了几分。
帐中空气再度凝成铁。
火光照在梁敬宗与杜崇武的脸上,映出一层近乎疯狂的红。
赵烈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听着那连珠般的“请立断”,整颗心都在往下沉。
蒙尚元依旧没有动作。
那种沉默,比任何判决都更可怕。
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手中的刀微微发抖。
他回头,看向萧宁。
那少年仍站在原地。
火光照着他脸上那一层血迹,映出一抹诡异的亮。
他眼神安静,甚至显得有些平淡。
“你快走!”赵烈压低声音,咬着牙几乎是吼出来的。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疯了,这事糊弄不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后退半步,身形挡得更紧。
“听着——我给你挡着。外面西北角的通道是空的,有我的人守着,趁现在跑!”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急切和一种无法掩饰的决绝。
“别再固执了,宁萧——这次你真出不去了!”
萧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静得像湖面,风掠过也不起半点波澜。
他微微一笑。
那笑意极淡,却稳得惊人。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仿佛能穿透嘈杂的人声。
“放心吧,赵都尉。”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一挑。
“不会有事的。”
赵烈怔了怔,心口骤然一紧。
他想再开口,
可就在这一刻,萧宁动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
那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可在所有人的眼中,那一步,却像是掷下了一颗石子——
砸进死寂的湖面,溅起一圈冰冷的涟漪。
梁敬宗与杜崇武原本正要继续高声施压,忽然察觉那道年轻的身影往前一动,不由微微一怔。
萧宁停在他们几步之外。
火光映着他那一身被血染过的衣裳,
那刀还在他身侧垂着,刀锋未擦,冷光依旧。
他神情淡然,声音也不高,
却清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行了。”
那一声,不疾不徐,却像一阵风,
吹散了帐中原本那种躁动的呼声。
梁敬宗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萧宁抬眼。
他的目光平静,却极有穿透力。
火光映入其中,像映进一面冰镜。
“我说——”
他缓缓道,
“你们二人,不用再给蒙大人施压了。”
那声音一出,帐中瞬间又是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杜崇武怔了一瞬,随即冷笑。
“哟,这小子还敢出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嘴?”
梁敬宗冷声道:“你以为站出来就能改天?你杀主将,军纪如山,谁也救不了你!”
“是么?”萧宁淡淡道。
他忽然往前再走一步,
那一步轻若无声,
却让二人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我看你们二位,好像对我很不服气啊。”
梁敬宗脸色一沉:“你个——”
“也好,”萧宁打断他,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极冷。
“既然如此,那咱们——”
他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
那原本温和的平静,像是被一层刀光撕开。
“——也该重新认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