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说具体在哪?
——为什么不提有多少人马?
他不敢再问。
只怕一个多余的疑问,会让自己落个惹怒统领的下场。
于是,他立刻换了个话头。
“大人,今晚卑职在城中设宴,备下最好的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也算是为平阳压压惊!”
“您一路劳顿,理当好生歇息!”
蒙尚元神色不动,只是点了点头。
“随你。”
简短的两个字,却让韩守义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是,是!大人放心,一切交给卑职安排!”
他几乎是满脸堆笑,连连躬身,生怕有丝毫怠慢。
——此刻,在所有人眼中,他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咄咄逼人的气焰?
整个人几乎谄媚到了极点。
士卒们远远看着,心头一阵茫然。
韩守义在他们眼中,一直是不可一世的主将。
可此刻在蒙尚元面前,竟低声下气,谄笑连连。
有人心头发酸,有人暗暗心惊。
——看来,这援军统领的身份,是真的。
韩守义小跑着引着蒙尚元入城。
他几乎把自己当成了随从一般,不停地解释,不停地安排。
“统领大人,您先歇息,卑职已经吩咐下去,住处收拾得干干净净,床榻被褥都是新的,不会叫您受一点怠慢!”
“统领大人,您若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卑职一定尽心尽力,万死不辞!”
“还有军务,卑职已然替您理顺,所有人等候差遣!”
说到这里,他干脆把腰弯得更低,脸上笑容几乎快要僵住。
蒙尚元神色淡漠,似乎并未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只是点点头,冷冷道:“嗯。”
韩守义却恍若得了莫大恩赐,连连点头,笑容愈发谄媚。
“是是是!卑职明白!大人请放心,今晚设宴,必定叫大人舒心!”
他满脸堆笑,几乎要把自己揉进尘土里。
——这一幕,彻底震住了所有军士。
他们眼神复杂,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动。
方才还满脸狰狞、咆哮着要斩下宁萧人头的韩守义,此刻却谄笑着,恭恭敬敬地迎着统领入城。
在人群之中,赵烈望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死紧。
他目光冰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哎……”
一声低叹,从他胸腔里挤出,带着浓浓的冷意。
“这群狗贼。”
他喃喃开口,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轻蔑与怒气。
“一个个,就是这般模样。”
“带兵打仗,打不好。”
“讨好巴结,拍马屁,却是一把好手。”
话音虽轻,却透着冷冽的讽刺。
身旁几名士卒听见,心头一震,下意识望向他。
赵烈却没收声,眼神死死盯着那边的韩守义,眸中满是冷光。
“这韩守义,一听说那人是天子近卫,便立刻摇身一变,满脸堆笑。”
“呵,他是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想靠着对方的身份,替自己说好话罢了。”
“这般市侩小人,偏偏身居要职!”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吐出口中,每一字都带着火。
胸腔里翻涌的愤懑,几乎要把他的肺腑都烧穿。
他心里清楚。
韩守义不是为了平阳,不是为了北境百姓。
他所有的谄媚,不过是为了自己。
若能借着这位禁军统领的身份,攀上圣上的耳目,那他的地位、军功,必将水涨船高。
赵烈越想,心口越是发堵。
他的眼神,逐渐蒙上一层沉重的冷意。
“可惜了……”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抹压不住的酸楚与怅然。
“可惜了沈主帅啊。”
“那般为国为民,血洒沙场,却不善言辞,不愿邀功。”
“只怕如今,这韩守义会把一切功劳,都说成是他自己的。”
“沈主帅的血与命,到最后,怕是连一声称颂都要被吞没。”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怒意。
眉宇间的悲凉,化作深深的失望。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胸口那股郁气甩出去。
“哼……”
“这般下去,只怕北境的一切,都要颠倒过来。”
“所有的功劳,所有的血汗,都会算在韩守义的身上。”
“真正浴血的将士,却被压在阴影里,永无出头之日!”
他的牙齿紧紧咬合,咯咯作响,眼神冷如寒刃。
这一刻,他是真的失望了。
失望的不只是韩守义,而是这世道。
他胸口沉沉,像压着万斤石。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既然你明白这一切。”
“为何不也上去,与他辩驳一番?”
声音不高,却仿佛一把锋利的刀,直插心底。
赵烈一愣,转头望去。
只见少年仍旧立在风中,双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