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索菲亚!
伊泽尔眼睛骤然发亮,凝视着索菲亚挺直的背影——她挡在他与整个宫廷挑剔的目光之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他胸中那因格格不入而生的寒冰。
他不自觉地,将身形向她靠近了些许,仿佛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道无声的庇护。
此后很多很多年,每当他在更广阔的、却也更为复杂的天地间踌躇时,这个坚毅的背影总会浮现在他眼前,给予他一种奇特的、源自于她的勇气。
诚然,巨龙拥有与生俱来的磅礴力量,但如何以恰当的姿态承载与运用这份力量,最初的启迪,却来自于她。
公主明知那是洗手的玫瑰水,却为了维护那个少年喝下去了!
笑嘻嘻的宫女们顿时不笑了,一个个仿佛看见鹰隼的鹌鹑,乖乖缩在角落。
德贝格夫人的震惊显而易见。她那张惯常如大理石雕像般严谨自持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容错辨的裂隙。
——公主殿下太没规矩了,居然维护那个野小子!
“殿下,”她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恼怒而略显紧绷,即便被束腰紧紧勒住,德贝格夫人还是被气得胸膛起伏,有些上不来气。
她勉力维持住体面,争辩道:“管理内廷、维护内廷的礼仪和秩序不仅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德贝格家族几百年为王室效忠的传承所在。”
“您今天的无礼行为,是对我们辛勤付出的无视。”
公主只是淡淡地颔首,仪态无可指摘:“的确如此,夫人,感谢您对王室的辛勤付出,王室会铭记您与您家族的勤勉与忠诚。。”
见公主殿下并未如预期般领会或采纳她的谏言,德贝格夫人感到一种被轻慢的刺痛,这刺痛促使她的言辞变得锐利起来:
“殿下,请恕我直言,高贵的宫廷只能容下懂得并遵守其规则的绅士。
如果您的确有意让伊泽尔先生成为您的‘密友’或……弄臣”
她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那么使他尽快通晓王室礼仪便是当务之急。否则,不必等待宫廷中人的恶意和嫉妒心发作,仅凭宫中固有的审视与……嗯,某种程度的关注,便足以让他举步维艰。”
“感谢您的提醒,夫人。”索菲亚的回答清晰而沉稳,“伊泽尔自然会成长为一位无可挑剔的绅士。而关于礼仪的教导,这用不着您来插手,我将亲自负责。”
“谢谢夫人,您可以退下了。”
哼!
德贝格夫人发出一声短促而不易察觉的冷哼,提起裙裾,以一种保持尊严却难掩不快的速度转身离去。
一直在一旁沉默观察的阿瓦涅男爵夫人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索菲亚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
“你们可以退下了,”公主对侍女们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需要与男爵夫人单独谈谈。”
“去书房等我。”她拍拍伊泽尔的手臂,并在他的颊边落下一个迅捷而轻柔的吻。
室内只剩下她和公主两人,阿瓦涅夫人见伊泽尔离开,终于不用顾忌什么,将一肚子怒火发泄出来。
“殿下,您怎么能和这样不知来历的野小子交往?还把他带回王宫里来?
你看看那个男孩,像什么样子!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哪家的公子像他那样,行为粗俗,举止野蛮,毫无一点贵族的教养!”
“他,他…………”
男爵夫人毕生的教养让她无法吐出更恶毒的词汇,气得说不出话来。
索菲亚耐心地听阿瓦涅夫人发完一肚子怒火,声音轻柔但坚定,微笑着对夫人说:“夫人,他就是我的未婚夫,我已决心与他结婚。”
阿瓦涅夫人一开始甚至没听懂索菲亚的话,她愣了几秒,不过很快就被惊涛骇浪拍晕。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无力地动了动,软绵绵倒在长沙发上。
索菲亚熟练地从夫人腰间系着的绣花小袋中取出一只珐琅小瓶,置于夫人鼻尖下方,嗅盐强烈刺激性的氨味很快让她苏醒过来。
夫人一丝不苟的发髻变得散乱。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恍惚,“我那乖巧可爱的小索菲,究竟到哪里去了?”
自从亲生女儿被残酷的病魔带走,那个四、五岁年纪、有着柔软金发和天使般笑靥的小公主索菲亚,便成了她情感世界里唯一的寄托与光明。
是那孩子稚嫩的拥抱,抚慰了她几乎碎裂的母性;
是那声甜甜的“夫人”,让她荒芜的心田重新有了耕耘的意义;
她把小公主当成自己的孩子精心养育,将全部的心血与期望,如同最精细的园丁照料最珍贵的玫瑰,倾注在索菲亚身上——
教导她仪态、音乐、舞蹈、刺绣,教导她一切符合高贵出身与淑女身份的学识与美德。
她爱她,深挚地、严苛地、毫无保留地爱着她,立志要将她塑造成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典范,一个真正的淑女。
然而,就在今天,就在刚才,她毕生的、近乎神圣的事业,被公主那句轻飘飘却如惊雷般的话语击得粉碎。
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