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很着急。技术上,我们有贪心把带宽做上去,把误码率做下来,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好的,有的人开始急,担心上面不再给机会。”
他顿了顿,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吃苦咱们不怕,技术咱们有信心,咱们也坚定这条路走得通,就怕做到一半被撤了。”
吕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赵教授,我跟您说句实话。701工程是进了中央视线的。”
他没说国庆期间去汇报的事。
“你们这些人的名单,都是报进去的,上面的支持比你们想象的都大,上面发了话,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要人给人,你们完全不用担忧。只要一心把事做好,任何怀疑的声音,都不要理会。”
赵长河激动起来:“小吕,你说的是真的,夏先生说的吗?”
“不止是夏先生!”吕辰用手指了指天。
“赵教授,上面说了,实验专线现在跑不通,是条件还不够。电缆不够好,调制解调器不够好,通信规程不够完善。这些,都是可以改的。但方向没有错,数据通信这条路,迟早要走。现在不走,十年后也要走。既然迟早要走,不如现在就走。”
赵长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小吕,有你这话,我们就放心了,条件不够,我们就创造条件。”
他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走,回去接着干。”
下午,四个人又回到实验专线的机房。
赵长河带着他们沿着电缆的路径走了一遍。
从计算机所出发,沿着墙根往南,穿过一片杨树林,跨过一条干涸的水渠,再穿过一片农田,到了真空所的后墙。
三公里,不算远,但走起来也要将近一个小时。
两个中继器,一个在杨树林边上,一个在水渠旁边。
赵长河打开中继器的箱盖,让吕辰看里面的电路板。
电路板不大,巴掌宽,上面焊着几十颗元件,电源、放大器、整形电路、再定时电路,每一颗元件都标注着编号和参数。
“这个中继器是我们自己设计的。”赵长河指着那块电路板,“原理不复杂,但工程实现很难。放大器要低噪声、高增益,整形电路要陡峭、不失真,再定时电路要精准、不漂移。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
诸葛彪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电路板,看了好一会儿:“赵教授,这个放大器用的是运放?”
“对,国产的运放,型号是f002。性能一般,但能用。”
诸葛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到真空所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个真空所的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赵长河领着他们走进真空所的机房。
机房里也摆着几台午马机,有几个年轻人正在做数据收发实验。
屏幕上滚着绿色的字符,记录本上记满了数据。
“接收端的情况怎么样?”吕辰问。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把记录本递给他:“吕工,今天下午的数据,误码率比上午好了一些,到了10的负6次方。带宽还是1200,提不上去。”
吕辰接过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条记录都很规范,有日期、时间、测试条件、实测值、操作人签字。
他翻完了,把本子还给那个年轻人:“记录做得不错。继续测,数据越多越好。”
年轻人点了点头,坐下继续记录。
吕辰走到午马机前面,看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十六进制数。
校验正确的条目一行一行地往上滚动,校验错误的条目偶尔出现一条,像平静水面上的涟漪。
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赵教授,我跟您确认一下时间。国防通信网的那段电缆,什么时候能到位?”
赵长河想了想:“最多一个星期,电缆一到,我们就组织人挖沟、敷设。两组线并行,对比实测。”
“好。”吕辰点了点头,“一个星期后,我再来。”
四个人走出真空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线暗红,远处的山峦在暮色里变成了深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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