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训斥时,曾经恨过皇后的"虚伪"和“装模作样”。但过去这么多年,回头再看,皇后只是站在高处的另一端,维持着大局。斯人已逝,她也再无机会亲口与皇嫂说一声"抱歉",唯有将满腔愧疚渚于这个小侄女身上。
凡是大长公主府上设宴,永宁定是宾客名单的第一位。此次七夕乞巧宴也不例外。
一袭湘色双凤织锦襦裙的永宁甫一迈入花厅,武康大长公主便笑吟吟地朝她招手:“小永宁来了,快来姑母身边坐。”永宁走上前,笑眸弯弯地与大长公主行了礼,便挨在长公主身旁坐下:“姑母近日可好?我瞧着你怎么瘦了些,下巴都尖了。”武康大长公主笑道:“酷暑难捱,总没什么胃口,下个月天气凉快就好了。”
说着,亲亲热热拉着永宁的手,边上下打量着,边夸道:“我们永宁倒是越来越水灵呢,瞧着雪雪白的小脸蛋儿,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一旁陪坐的贵妇人笑道:“看来公主和驸马新婚燕尔,融洽得很呢。”这话一出,其他妇人也都心领神会的笑了。永宁虽然不懂她们在笑什么,但总归是夸她的,她也跟着笑了笑。武康大长公主却是一眼看出侄女的懵懂模样,扭头笑骂着那贵妇人:“你个老不修,都做祖母的人了,别在永宁面前胡咧咧。”又与永宁聊些近况。
这近况里自然也包括她那驸马听不听话,安不安分,此去洛阳出外差,身边可带了婢子伺候。
永宁如实说了。
武康大长公主听得驸马身边至今只一个小厮伺候,也稍稍安心,不过:“你最好还是派个自己人跟着,这样你也安心。”永宁以为的“安心"是指安全起居方面的,欣然应下:“行,那我回去就给他挑个可靠的。”
大长公主一看她这样,仍不放心,想着回头还是再叮嘱一下珠圆和玉润那俩丫头。
永宁已然喝起茶,吃起糕点,顺便与大长公主聊起薛娆:“姑母没请她么?″
大长公主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会舞剑的薛家娘子这号人物,又命人寻了宴请名单查看,才道:“定国公府的大少夫人和四娘子、五娘子都来了,你说的那位二少夫人许是不得空,今日并没来。”永宁颔首:“这样啊。”
大长公主:“可要将大少夫人和四娘子、五娘子请来陪你说说话?”永宁摇摇头:“不了,我只是随口问一嘴。”且她也不是什么朋友都交,仅仅是对薛妮感兴趣而已。这场宴上,永宁想见的人没见到,不想见的人却见到了一一看着花园里那一袭翠蓝轻纱诃子裙,高髻巍峨,肚皮高耸,一步三摇走来的临川,永宁的眼皮也跟着她的肚子抖啊抖。“我就猜到武康姑母府上的宴会,妹妹一定会来。”临川今日的神采比之半个月前,着实好了不少,周身的气质也变成了永宁熟悉的讨厌模样:“倒是妹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莫不是你的驸马明日便要离京,你心中不舍,黯然神伤?”
“这有什么好不舍的,他是去办正事,又不是不回来了。”永宁抬眼看她:“我只是觉得前头的歌舞一般,来后院赏赏花而已,不行吗?”
临川见她回答得理直气壮,一时也噎了下。待缓过神,她由着宫人搀扶,婷婷娲娲地在永宁对面坐下:“行,当然行。谁不知道武康姑母一向最疼你,别说赏花了,你便是把她园子里的花都拔光了,她也只会说你拔得好。”
这话中的酸气,叫旁边的珠圆和玉润都绷紧了面皮。永宁却是半点没听出来,只一脸莫名地睇着临川:“我好端端地拔花做什么?临川姐姐,你怎的今日说话也这么奇怪。”临川面上的笑意微凝。
再看永宁这副不明就里的模样,嘴角不禁抽了抽。这个傻子。
罢了。
临川也不与她弯弯绕绕,直接将上次分别后,她是如何整治崔勉,崔勉如今又是如何对她千依百顺的事说了。
永宁见她说得眉飞色舞,只觉莫名其妙。
她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埋怨?炫耀?还是想得到她的肯定?
永宁不理解,但既然提到了崔勉,她也记起了崔勉欺负裴寂的事一一这事还是长福告诉她的,说是前阵子裴寂那两首七言诗,传得沸沸扬扬,还有御史上折子弹劾裴寂含沙射影,蔑视皇室。长福既能把事情捅到永宁面前,自然也做足了准备。是以当永宁问:“哪个御史如此刁钻?”
长福立刻将崔勉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事说了。“临川姐姐,不是我喜欢背后说人是非,但没想到你那个驸马不但眼睛小,心眼竞然也这么小!”
提到这事,永宁小脸板起,腰杆子也挺起,语气更是少见的严肃:“他若对我有不满,当面和我说啊,背后使阴招对付我驸马算什么正人君子?”临川怔怔,一头雾水:“什么?”
永宁也不客气,噼里啪啦把事情原委说了,末了又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临川:“你啊你,贵为公主,连自家驸马都管不住。要不是裴寂说了,不必再计较,我定要去阿耶面前告一笔,让他知道背后使手段的后果。”临川听得前半句话,心下悻悻。待听得后半句话,霎时冒出冷汗,面色也勃然变了。
“永宁,你没把这事捅到父皇面前吧?”
“没。”
永宁道:“裴寂说,阿耶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