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轧钢厂后勤仓库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偏三轮稳稳停在院内。
车斗里满满当当全是野味,足足将近五百斤!
徐师傅显然早就接到了吴松阳的底价指令,一看到这成色极品的鹿肉,激动得老脸通红,连指挥工人过秤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大把的钞票和特批票据被痛快地结清,塞进杨兵的怀里。
感受着口袋里那沉甸甸的重量,杨兵的钱包再次变得鼓鼓囊囊。
采购科办公室内,王涛将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账本毕恭毕敬地推到桌前。
“兵哥,您过目。”王涛满脸堆笑,“白菜、土豆、棒子面,连带着其他杂七杂八的指标,兄弟们跑断了腿,总算是全凑齐了。现在整个科室的单子,就剩您揽下的那笔肉食缺口。”
杨兵指尖随意在账本封面上点了两下,发出一阵沉闷的轻响。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那批极品野味早就填平了账面,甚至还溢出不少,足够让一分队在这个月彻底扬眉吐气。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肩头,大步流星地走出厂区。
然而,这份从容在踏入四合院大门的那一刻,被瞬间击碎
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地上一滩还没干透的水渍在冷风中泛着亮光。
杨雯正端着一盆带血脏衣服往外走,迎面撞上杨兵。
“哥!你可算回来了!”杨雯急得直跺脚,眼圈通红,“婷婷姐要生了,刚才疼得在炕上直打滚,大伯母和娘已经把她架去区医院了!”
预产期明明还有几天,怎么突然就发作了!
他连一句废话都没顾得上接,转身,一把扯过自行车,长腿一跨,直接出发。
自行车的链条发出嘶鸣,在路上狂飙。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味。
惨白的白灰墙下,李秀梅和孙桂芝相互搀扶着瘫坐在长椅上。
孙桂芝浑身发抖,绞着手里的破帕子。
杨兵把自行车往大门外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大伯母,妈,里头啥情况?”
听到动静,孙桂芝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惶。
她一把死死抓住杨兵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兵子啊进去大半天了!一点声响都没有,大夫护士进进出出的,谁也不搭理咱们,这可咋办呐!”
李秀梅在一旁急得直抹眼泪,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菩萨保佑。
产房那扇紧闭的门像是一道鬼门关,杨兵眉头紧锁,反手握住孙桂芝冰凉的手腕,用力按了按。
“妈,大伯母,你们在这儿守着,别自乱阵脚!我现在去钢铁厂找我姐夫!”
话音未落,杨兵已经冲出了走廊。
钢铁厂第二车间,灼热的火星子在半空中四处迸溅。
林大勇正赤着胳膊,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抡着大铁锤砸向通红的钢板。
汗水混着黑灰,在他硬朗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杨兵逆着人流挤进车间,一把钳住林大勇高举的手臂。
“姐夫!别砸了!我姐进产房了,情况不好!”
大铁锤脱手而出,砸在水泥地上。
林大勇双眼瞬间充血,他推开挡在面前的工友,冲向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我媳妇生孩子,我得请假!”
根本不管对方批没批,林大勇扯过挂在墙角的外套,跟着杨兵一头扎进漫天寒风里。
两人刚踏上医院二楼的台阶,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这哭声中气十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直击人心。
林大勇双膝一软,整个人滑跪在冰凉的水磨石地板上。
他捂着脸,粗糙的大手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产房门被推开,一个小护士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谁是林大勇?母子平安,是个八斤重的大胖小子!”
走廊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孙桂芝两眼一翻,险些厥过去,被李秀梅死死掐住人中才缓过神来,两个老姐妹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杨兵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看着林大勇连滚带爬地扑向产房门口,默默转身下楼。
女人生产,那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走了一遭,杨婷底子本来就弱,现在最缺的就是补气血的硬货。
回到四合院,杨兵反锁上房门,意念一动。
空间角落的木匣子里,静静躺着几株之前在水云村高价收来的野山参。
手起刀落,锋利的菜刀将参片码在案板上。
柴火灶被点燃,火苗舔舐着锅底。
两勺金贵的红糖下了锅,熬出粘稠焦香的糖稀,随后磕进去四个圆滚滚的土鸡蛋。
出锅前,杨兵将那几片野山参一股脑撒进碗里。
参香混着红糖的甜腻,瞬间盈满整个灶间。
再回到医院时,杨婷已经被转移到了病房。
她脸色惨白,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虚弱地靠在竖起的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