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浮现出童年时,父亲在田间劳作的身影,还有离乡时村民们期待的目光。
“全村的希望”他苦笑一声,缓缓删除了已写好的内容。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天一封简短的辞职信。
也许,是时候结束这场双面人生了。只是他不知道,在这个遍布监控与反监控的“深潜”基地里,主动辞职是一种比潜伏还要危险的行为。
夜色深沉,基地内的秘密,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秦岭深处,有一处地质构造极为特殊的山谷。四周峰峦如聚,将凛冽的北风与尘世的喧嚣牢牢阻挡在外。谷内却因独特的地热资源与环抱地形,形成了温暖如春的小气候,恍若仙境。
时值隆冬,谷外已是银装素裹,呵气成冰。谷内却依旧溪流潺潺,绿意盎然。几竿翠竹傍着溪流生长,几畦菜地整齐划一,甚至还有一小片樱树林,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季节里,竟有几株倔强地绽放着淡粉的花朵。
一座白墙青瓦、颇具唐风的雅致院落静卧其间,炊烟袅袅,与山间的薄雾融为一体,宁静得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这,便是前日本第129代末代女天皇——辉仁陛下,如今化名“徐若桐”的隐世之所。
“首领,前面就是他们一家隐居的地方了。”一名身着现代冲锋衣,眼神却透着精悍的男子,指着山谷入口,低声对身前一位气质冷冽的女子说道。
那女子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姣好却如覆寒霜,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纹斗篷。她望着这片与世隔绝的桃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语气听不出喜怒:“这里倒是山清水秀,很有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意境。”
“地方是不错,”那男子撇撇嘴,语带不忿,“可让我们好找啊。上位自己是舒服了,却把天朝上国的子民抛弃,不问不顾,让我们折腾了……”
话未说完,女子阴厉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过他,让他瞬间噤声,冷汗涔涔。
“属下知错!”男子慌忙低头。
“背后妄议上位者,”女子声音不高,却带着森然的杀意,“依规,立斩不决!”
“首领!我知道错了!求您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女子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不知敬畏、不尊上位,留你何用?”她目光扫过其他几名同样面露惧色的手下,“还不动手?你们也想逼我清理门户吗?”
气氛瞬间凝固,杀机弥漫。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着、戴着金丝眼镜,显得较为斯文的男子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首领,请息怒。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复兴大业艰难,每一位忠诚的大和子民都是宝贵的复国力量。不如暂且留下他的性命,让他戴罪立功?若再有下次,定当数罪并罚,绝不宽贷。”
被唤作女首领的竟是倥教原大祭司圈养的侍卫之一冬丫梅。也是被三井家族老族长刚委任的当代代目。
此女闻言,冰冷的脸色稍缓,深思片刻。她需要绝对的权威,但也需要维持队伍的凝聚力。“罢了,”她挥挥手,如同驱赶苍蝇,“看在军师为你求情的份上,饶你狗命。记住,没有下次。”
“谢首领不杀之恩!谢军师!”那男子连连叩首,如蒙大赦。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溪上的木桥,来到那座小院门前。院门虚掩着,院内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
冬丫梅正要抬手敲门,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却从门后探出头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与一丝怯意:“姐姐,你找谁?”
这声纯真的“姐姐”,让冬丫梅冷硬的心房莫名松动了一下。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小妹妹,请问,这里是辉仁……哦不,是晓宫家吗?”她用了陛下幼年的宫号。
小女孩歪着头,一脸茫然:“谁是晓宫?”
“就是……”冬丫梅正要解释,院门被完全拉开,一位穿着改良过的旗袍,质温婉雍容的年轻妇人出现在门口。她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曾经俯瞰众生的眼眸,如今沉淀着平静与淡然。
冬丫梅一行人一见此人,浑身剧震,这正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目标。她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后退一步,带着身后所有手下,齐刷刷地拜服在地,朝着妇人行了最为庄重的三叩首大礼。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小女孩“哇”一声躲到了妇人身後,紧紧抱住母亲的腿。
徐若桐,亦是末代女天皇辉仁见状,眉头微蹙,连忙将女儿揽入怀中轻声安抚,随即对跪了一地的人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吓着孩子了。”
冬丫梅抬起头,目光炽热而虔诚:“辉仁陛下在上!臣下,三井家族当代代目中忍芳子,携帝国忠诚之士,向陛下致敬!祈愿陛下凤体安康!”
“三井高和是你什么人?”
“正是属下的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