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汹涌，如同被驱赶的羊群，麻木而迅猛地朝着一个方向，那黑色巨塔的基座方向一一涌去。姒少康被这股汹涌的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他能感觉到那些粗糙的麻布擦过自己的手臂，能闻到那些人身上浓烈的汗臭和绝望的气息。

“喂！等等我！你们去哪？”坤丁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茫然和不解。他想停下来，但身后巨大的推力让他根本无法止步。

“蠢货！新来的？”旁边一个枯瘦如柴、脸上带着一道狰狞鞭痕的中年奴隶猛地推了他一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恐惧，“‘天条锁链’响了！去晚一步，工分扣光，等着喂‘噬铁虫’吧！”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

坤丁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懵懵懂懂地跟着人潮奔跑，脚下的泥浆溅起，弄脏了他的“衣服”——在这个世界里，他身上穿的也是一套同样粗糙、同样带着项圈的麻布短衣。

混乱中，他笨拙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果然，一个同样沉重的黑色项圈牢牢地箍在那里。他低头，想看看项圈前面那个发绿光的东西是什么。

坤丁猛地停下脚步，茫然四顾：“谁？谁在说话？什么叫强制回收程序？”

然而回应他的，是旁边一个监工模样、穿着简陋皮甲、手持一根缠绕着暗红色能量流的长鞭的壮汉。那壮汉看到姒少康停下，眼中凶光一闪，手腕一抖。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股撕裂皮肉的剧痛！坤丁只觉得后背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抽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浆里。

“废物，发什么呆？”监工狰狞的咆哮在耳边炸响，“快滚去‘息壤矿场’，再磨蹭，下一鞭抽断你的骨头。”

剧痛让姒少康眼前发黑，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身体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掌按在冰冷粘稠的泥地里，摸到了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一块。尖锐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掌心，一种原始的、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本能的抵抗情绪，如同野草，猛地从他十岁孩童般的心底滋生出来。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的是监工扬起的、缠绕着红光的长鞭，以及周围奴隶们更加惊恐、更加麻木、更加拼命向前奔跑的身影。黑色巨塔投下的阴影，沉重地笼罩着这片绝望的大地。他视野的左上角，一个极其微小、半透明的淡金色数字悄然浮现：lv1。

这和晓芹姐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自己是来体验生活、找回现世的记忆，怎么一进游戏，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监工模样的人鞭打脚踢了？

胸口明晃晃的工牌更像是奴隶者的身份证明，即使他忘记了许多，也能看懂现在自己扮演的角色，在此地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说好的青山绿水畅游人间仙境呢？说好的拳打脚踢打遍天下无敌手呢？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天崩残局开始了？

原来“无畏前行，去揭开尘封万古众星文明之谜，整个族群的荣光系于你身”是这个意思啊！难道所有人进入之后，都是扮演奴隶的角色吗？

可我不要啊，我还是一个孩子！

姒少康很想脱掉头盔，从游戏舱爬起来，再狠狠地把头盔扔到晓芹姐手里，告诉她，你是个大骗子。可一想到自己进来之前还跟她拉过小拇指，信誓旦旦保证过，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男子汉，就这么放弃了，会不会太懦弱了？晓芹姐会不会看不起我？

姒少康小脑瓜子飞速运转着，纠结之色更浓了，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跟着奴隶群往息壤场方向跑去。所有奴隶拼了命似的，你推我赶不落人后，恐成为最后一名遗弃者被“天条锁链”惩罚。

姒少康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就在顾长秋送给他这套穿戴设备之时，就已经开始按下了快捷键。一双深邃的电子巨眼盘亘在满是量子隧穿震荡的世界，默默地注视着《灵境：》中的一切。

远离广寒市那巨大的、伤痕累累的穹顶，在月背阳面一处深藏于万载玄石之下的隐秘基地里，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冰冷的、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无影灯。空气凝固，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液气味和一种……生物组织培养液特有的、带着铁锈甜腥的诡异气息。巨大的能量管道如同冬眠的钢铁巨蟒，沿着冰窟嶙峋的洞壁蜿蜒爬行，发出低沉的、恒定的嗡鸣。

基地核心区域，两座庞大的、由特种合金和强化玻璃构成的圆柱形培养槽并排矗立。槽内充满了粘稠的、闪烁着不同色泽荧光的营养液。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如同怪异的触手，从槽顶和槽壁延伸出来，深深刺入营养液中那悬浮的人形轮廓。

左侧的培养槽，营养液泛着幽深的绿光。槽内悬浮的躯体，赫然有着姒少康的模样。只是比现实中病床上那个更加高大、健硕，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如同用最坚硬的岩石精雕细琢而成，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如同陈年的玉石。

“他”的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非人的、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