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调查组离开的时候,顾长秋又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姒少康身上,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深处,翻滚着铁血战士罕见的痛楚与决绝,脑子里面却依然咀嚼着左晓芹刚才的论断。
“十龄心智……”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冰面上,“雪彤……用命换来的‘种子’啊……”
左晓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挺直了背脊:“老班长,‘生命之树’计划不能断。雪彤……她最后传输回来的核心数据,指向了计划的20阶段预案——‘生命之花盛开计划’。我请求……接手执行。”
顾长秋沉默了片刻,目光如炬,审视着左晓芹眼中那份强压悲痛后迸发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同为“红色突击连”的战友,顾长秋对左晓芹的性格还是非常了解的。
她从不轻易许诺,每一句承诺都经过深思熟虑;可一旦认定一件事情,便会爆发出惊人的执着,任谁劝说都无济于事。那不是固执,而是一种深植于内心深处的信念与笃定,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他缓缓点头,声音斩钉截铁:“好,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生命之花盛开计划’,即刻启动,目标只有一个:不计代价,让这颗新生的‘种子’……重新认识、理解并最终掌控这个残酷的世界,把他当成一张白纸,从头教起!晓芹,雪彤未竟之事……托付于你了!”
顾长秋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几名高级军官:“记住,他不再只是姒少康!他是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钥匙’。他的血,他的骨,他这具躯壳里残留的潜力……绝不能落入敌人之手,尤其是他流失的那些重要数据。”顾长秋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寒,如同淬毒的冰刃,“我不管调查组怎么查,鬼见愁怎么运筹帷幄,我们自己,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耗子给我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雪彤的账……一并清算!”
命令如同无形的巨石砸下,在死寂的空气中激起沉重回响。军官们挺直脊背,无声地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气中只留下靴跟叩击地面的冰冷余音。
左晓芹的目光穿过冰冷的玻璃,落在姒少康那张苍白、无知无觉的脸上,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那一片吞噬了挚友的冰冷虚空。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低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雪彤,你看好……这朵花,我一定……让它开出来!”
春雪彤之死,只是换来“生命之树20”的承诺么?这世道,向来如此吧。
树,我还是见过的。无非是盘踞大地的根脉,顶着皴裂的树皮,枝杈参差指向苍天。其根扎在土里,吸吮着古往今来渗入地底的暗红之物。这树曾枯死过一遭,枝叶委顿于地,化成泥淖;而今又抽出新芽,众人便叫唤是“轮回”了。
生命之树,大抵是如此。
所谓承诺,无非是用墨汁写就的谎话,涂抹在发黄的纸上罢。然而春雪彤的血,却渗透入泥土,无声渗进树根深处。那些血早已褪尽了温度,却偏偏在朽根中游走——这树便是靠着它,才硬撑着立在那里。
古已有之,树下每寸泥土,何尝不是由旧的根须腐化而成?春雪彤的血,不过添了其中一捧罢了。新的枝叶,向来是从朽死的骸骨上挣扎而出,竟被称作“生命奇迹”,这说法倒显出几分麻木的聪明来了。
然而,我终究看见那朽木之上,竟也萌出几点绿意。这绿意或许柔弱,却自有其固执的力量。愚人们总喜欢凿石立碑,刻上所谓不朽的诺言,却不知泥土深处,那无声的牺牲与血泪,才是真正托举新芽的泥土。与其在碑石前许诺,不如去守护那泥土里微弱的萌动罢。
所谓生命之树,何尝有新旧之别?不过旧根死而新芽生,新芽生又终将成旧根罢了。倘若这“计划”终究能立住,惟因其根,尚连着泥土深处未曾冷却的温热。
是的,雪彤的血,早已沉入泥土;那树上的新芽,却分明带着她的颜色——这便是我所许下的,最沉重的承诺。
9月25日,左晓芹电子日记。
时间,在广寒市那巨大穹顶的庇护下,艰难地向前爬行了数周。
调查组在仇斯凯的带领下,成绩斐然,短短数周的时间,上千人被问话调查,不但顺利查出空天站袭击事件、陈明私通叛敌、潘多拉伪装混入等诸多事件的前因后果,甚至就连纳米吞噬者侵略危机,也有了重大发现。一张大大的电子导图展示在会议室大屏幕上面。
而所有事件的爆发,矛头走势都指向了姒少康。
此次“922广寒大劫”调查总结会议,是由仇斯凯牵头、闫珂苒组织的广寒市中高层内部交流会,与会人员还有顾长秋、许崎安、肖瑾涵、白玉婷、陈炯淼、左晓芹及调查组另外一名副组长均分列坐在会议桌两旁。
“触目惊心啊,一个小小的实验体,竟然引得这么多势力觊觎,可见生命之树计划的重要性,已经让各方势力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感,这才不顾一切,从黑暗中跳出来到广寒市搞破坏,这完全是对我方主权赤裸裸的挑衅,更是蓄谋挑战我们的底线原则,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侵略行为。”闫珂苒义正言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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