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弥漫着淡淡的熏香,遮盖浓郁的血腥气,江珩的茶水昨日被查出有毒,哪怕快速搜查也开始慢了一步。
人已经服毒自尽,下毒的是新来的小厮,谋杀御史是死罪,但他们幕后之人显然不将江珩放在眼中。
江珩这辈子大大小小的刺杀都经历过,幼时二房的弟弟嘲笑他闷葫芦,放蛇吓唬他。
年幼的江珩面无表情拧断蛇脖子:“再有下次,不,没有下次了。你大可去同祖父告状,随你。”
男孩尖叫骂他是怪物。
二房告了状。
鞭子落下,是父亲为了给二房一个交代:“逆子!他是你弟弟,不过同你玩笑,你怎可这般待他,不知礼数!”
小小的孩子攥着手,咬着牙,一字一句不肯服软:“孩儿无错!”
那日,他被罚跪祠堂,两日不被允许进食进水,直到第三日。
二房领着孩子给他道歉,那水里却加了巴豆,江珩腹泻不止,整个人都憔悴。
江珩在第二日的诗会出糗,反倒是二房孩子拔得头筹,用得还是江珩早就写下的诗句。从那以后江珩就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原谅,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他不再用任何来路不明的吃食,家宴上的珍馐美馔但凡夹过三次就不会再动,他将自己百炼成钢,以至于没人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
屋内的摆设是十一一手安排,新添的塞外风景图波澜壮阔,洒脱豪迈,右下一角,一对璧人策马驰骋,飒飒英姿。
江珩看着那一对璧人,怎么看怎么像是那日细雨绵绵,走在长街上的那二人。
十一斟了杯茶给江珩,“世子,小姐和柳姑娘出门了。小的也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江珩接过茶盏,顶着绿油油飘荡的茶叶,“不知该不该讲就别讲了,你也说不出花来。”
被江珩一刺,十一挠了挠头,“可若是不讲,小的思来想去,又没办法静心。”
江珩抬眸看向眼前少年,十一其实比江珩要小两岁的,江珩从前没想过让十一跟他冒险,是他成为世子后,明刀暗箭,十一为报恩主动请命。
“只此一次。”江珩饮了口茶。
“世子,您是不是思春了?”
“咳咳。”江珩猛地咳嗽,他设想过十一其他问题,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没想到十一问的会那么直白,那么…难以启齿。
“你说什么?”江珩如玉的面有些冷,他就是这般,不笑时给人一股冷清,如鬼缥缈。
十一真诚地与他对视,“世子这几日偶有走神,时常若有所思,属下斗胆猜测,您应当是有挂心的姑娘了。”
“荒谬,就凭这些,何以见得?”
“您别不信,属下以为,您啊,定然是有心思了,莫不是因为柳姑娘?”十一深以为然,“柳姑娘温柔娴雅,是京中贵女典范,与您倒也般配,小姐就时常……”
江珩打断他,“少听那丫头满嘴胡话。”
“可小姐也时常说您与柳姑娘甚是般配,您是京中贵公子,声鸣远扬,又背靠侯府,柳姑娘背靠御史府,您二人也确实般配。”
江珩不愿再听,出声打断,“我没几年可活,谁跟了我也不会好过。”
江珩无所谓娶谁,只怕害了人一生。与其等他死后害其被人欺负,他还不如趁剩余的时间尽可能给侯府谋求庇佑。
至于娶妻,他今生不再奢求。
江珩提笔写下“仁义礼智信”五字,字迹端雅克制,笔锋犀利,江珩写完,取下前几日的信,交代十一秘密送去京中给太子线人。
十一领命离去,江珩却垂眸,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眼底逐渐浮现些许疑惑。
他心仪柳玥吗?
他不知道。
柳玥确实和寻常小娘子不太一样,小时候的她就温柔娴雅,规规矩矩,长大以后越来越知书达礼,愈发聪慧。
她确实是京中贵女典范,琴棋书画,诗书礼乐,容貌仪态都是顶好,与江珩接触过的女郎一般无二,温顺似水。
侯爷他们都想让江珩娶一个贤淑温顺的女子。大户人家也需要能主事的主母,江珩要入仕途就不能尚公主,除了皇室,柳玥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那江珩呢,他就愿意吗?
江珩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想到傅瑶,她和柳玥是天南地北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
傅瑶不似柳玥柔情似水,她更像一方死寂余晖里的野草,初始柔弱,逐渐锋芒野蛮,急眼了毫不犹豫划伤触摸人的手指。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能看懂人心险恶,却读不懂自己的心。
江珩不觉得自己欢喜傅瑶或是柳玥,只是在傅瑶冷言冷语待他时,他竟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江珩自嘲,不再多想。
后院。
十一与人交接之时忽然腹痛难耐,他额头渗出豆大汗珠,懊恼自己不该贪嘴,“嗯,对,飞鸽传信送到太子府就行。”
十一捂着肚子交代完几个注意的细节,就赶紧跑了,“鸽子是腿上绑红绸的那个,别弄错了。”
小厮似懂非懂,却发现绑了红绸的鸽子有两只,一只是简单的红绸,另一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