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双眼眸彻底弯了起来,又因着心情很好,所以总是雅正的姿态也稍微松懈了些,掌心稍微错开了些许,从修长的指间能看到翘起的唇。
一抹浅红若隐若现在雪白里,如同影绰的梅衬在雪里,偏偏又被擔角的阴影盖住了些许艳色,只有浅浅一点红。
浮动着一层月色的清泉也自眸子淌出,沉默安静却又不容忽视地浸到了丹青陆的指尖。
所以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似乎自己被水中飘来的花瓣蹭到了一下。
不得了,丹青陆忽然在心中感叹,人间界是不是有些奇怪的氛围?
怎么不管怎么瞧,都觉着这位越司主怪好看的......?
耳边一缕细风轻轻,丹青陆忽然转过眼眸看向窗棂。
那里原本搭着的几缕发丝,不见了。
丹青陆缓缓挑了一下眉。
......
月色明明,从天际映照下来,清冽的银辉将万物映照的无所遁形。
比之日光明烈温暖的色彩,月光只在大地编织漆黑的影,四野的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惨白。
鼎沸人声早随着日光沉睡,此刻只有风里夹杂着的细碎脚步声响在月光里。
几道人影慢慢被月光映在地上。
看起来纤细的影子被拉长映刻,突兀在泛着冰凉银光的地面,倏忽给人一种扭曲尖锐的视觉。
其中最前面的女娘闭着眼睛,她的衣衫在手肘与后腰的地方有些微妙的褶皱,能看出来,并非自己行动之时能够造成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桎梏过,然后蹭乱弄皱了。
她紧闭双眼的面容与齐朱曦有五六分的相似,发丝被风吹乱,并不柔顺地拥在肩颈上。
夜风吹着冰凉月光,她仰着脸似乎很焦急地在寻找什么方向,然后几乎可以说是手脚并用地向某个方向靠近。
“该死的。”
她忍不住从泛出苍白的唇里吐出一句咒骂,许久未开口并且未进水米的嗓音有些沙哑,割在四野风声里。
从她的行动能看出来,对方的四肢有些不协调,关节处像是用不上力气一样在发着抖——
这是被巧妙卸去力气,被迫失去行动能力时,强行催动身体的后遗症。
那个该死的女修!
她一边扭曲着身体向前走,一边在心里尖锐地咒骂着。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贱人多管闲事......若是错过了这个时间......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等恢复之后,一定、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
“该死的、那个混蛋贱人!”
另一个紧闭双眼的小娘子,忽然启唇,同样吐露出尖锐的咒骂。
她身边的小女娘同样面容扭曲,额头上青筋迸起,沙哑的嗓音被激烈的情绪强行提高,听起来像是粗糙的石砾不断撞击耳膜。
高悬明月下,这些本该沉睡在齐朱曦厢房的娘子们全都肢体扭曲地向前奋力赶路着,咬牙切齿,口中不断吐出恶毒的咒骂,勉力拖着看起来不太受控的身体。
“要来不及了......”
最前面的齐明月忽然面露慌张,她顾不得咒骂,整个人真的趴在地上奋力向前爬。
她整个身躯毫不顾忌地贴在地面,爬动时指甲用力抓起地面的土堆,又奋力向前挺身。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要到时间了......!”
周围的几个女娘全部都开始慌张起来,她们本就勉强的姿态顿时更加扭曲,纷纷如同残缺的蜘蛛一样,在地上以一种诡异的动作匍匐。
一句话分明可以自己一口气说完,但不晓得究竟是心有灵犀还是什么旁的,这几位却偏要以一种诡异的断句互相接话。
到最后演变成了,彼此间不停重复同一句话。
她们顾不上自己的衣衫与已经被蹭破的皮肤,只口中不断重复着“来不及了”的尖锐声音。
明月沉默注视着,明亮视线下让本就怪异的姿态呈现出更加骇人的阴影。
地面上的影子扭曲纠缠,巧妙又诡异地在她们前行的必经之路上纠葛成团团耸立又流动的荆棘。
不过最边上的影子却纤长又隽永,被月光拉长之后无损缥缈的灵动,反而多了优雅的美感。
那道影子从一开始就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一直到周围所有人都趴伏在地,形成更加诡异的投影后,影子才稍微顿了顿,紧接着,又轻盈地来到了最前方。
夜风卷起衣袂,一瞬间像是蝴蝶展开的翅膀。
“你们赶时间吗?”
水流一样的声音响起,穿透月色的薄纱,忽然在耳边淌过。
齐明月忽然一顿,抓在地面的手指骤然用力,狠狠在土地里折断了自己的指甲,从刚开始就绵延不绝的细微血腥味更重了些。
“这样,真的动作会更快?”
齐明月猛然转动脖子,她紧闭双眼的脸,倏忽迎上丹青陆垂下的眼眸。
......
月色如水,淌过越重山的半边肩膀。
他抬眸,像是望着窗外缥缈的月色,又像透过空间与时间的束缚,看到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