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定时与她隔着一些距离,只是身形实在高挑,错位瞧着才像是凑得极近。
且他也并没有冒犯地到处乱看,站定后至始至终避着视线,就连丹青陆匆匆一眼扫过时,也只看到他微垂着眼,长睫掩映的眼眸都只向下望着那只茶盏。
“之前就见你喜欢这次的茶,”越重山捏着茶杯后退了一步,带着笑意看向丹青陆,“怎么,竟是喜爱到了这时候都要再来尝尝?”
他后退了一步,丹青陆便故作镇定的缓缓转过身抬眼之间只能语焉不详地认下了自己确实是来讨杯喜欢的茶喝。
哪家好人大晚上饮茶......
巧了,就目前来说,丹青陆确实不算好人,算心怀鬼胎。
于是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转身跟着越重山坐在了身旁的桌几边。
之前惶惶不安,现在这么坐下后,心倒是慢慢安稳了下来,以至于丹青陆终于有闲心仔细瞧了一眼对面披衣而来的越重山。
这一瞧倒是让丹青陆眉梢一动。
无他,这位越司主如今只不过身着贴身纯白薄袍,肩上匆匆披了件黛衣。
只说匆匆,是因为这件外袍未系带未曾套袖,真的就只是松垮垮披在他双肩之上。
而那件贴身薄袍也与白日里的雅致装扮完全不同,敞着领口,只在前胸莫草一系。
发尾尚且滴着水,晶莹几点跌落,最终氤成衣摆上一点痕迹。
水珠在光下反着亮,丹青陆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追随了一瞬,这一眼就瞧见了乌发与薄衫之间的一片雪。
骨为苍山脊,也是君子竹,是苍山负雪,也是紧实的筋骨拢着潇潇劲竹。
该说不说,确实漂亮。
“青陆,”
越重山的声音又起,丹青陆稍微抬起眼,却见他依旧半垂着眼睫像是在望着将沸的水,“你瞧什么呢?”
“尊者发未擦干。”
丹青陆歪了歪头,挽袖伸臂探手一接,自他下颚旁发稍上的一滴水珠便滚落到她掌心。
“我为尊者干发?”
越重山稍微侧过脸,瞧了一眼她已经收回去的手,到底还是应了一声好。
到底是修者,丹青陆也不好去人家房里翻找巾帕。
她便起身,轻巧立在越重山身后,抬手将指尖轻轻探进带着潮湿气的发丝间,丝缕灵力缠绕,没一阵便带走了水汽。
“好了,”丹青陆捏了捏干燥的指尖,“尊者,我为您重新绾簪?”
刚刚湿发时匆匆绾紧的玉簪,如今便有些松了。
越重山眉梢轻动,自无不可。
丹青陆绾发的手艺其实不怎么样,每日收拾自己就已经是全部本事。
幸好男子束发不算复杂,还算在她的能力范围。
玉簪安稳绾在发间,丹青陆默默又摩挲了下指尖,这才缓缓退开。
失策了,越重山竟然不掉头发。
没拿成杯子,刚刚丹青陆瞧着他尚在滴水的发丝,忽然灵机一动——头发又怎么不算贴身之物呢?
然则,到底天不遂人愿。
谁能想到越重山竟然不掉头发?
悄悄薅一薅都不掉!
丹青陆扼腕。
“今夜星光澄明,正是观星的好时候。”
恰好水沸,越重山慢条斯理翻掌盖灭灵火,瞥了一眼窗外,复又笑着望向丹青陆,“茶也正好,不若去外观星?”
......不了罢,怪冷的。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想想自己爱的不行、大晚上都要来讨一杯茶的前情提要,丹青陆只能含泪点头同意。
越重山于是施施然将这烹茶的家当移到了院子去,其中,也包括丹青陆。
说起来怪复杂的,其实也不过是越重山挥袖之间而已。
丹青陆只见他袖摆一扬一落,眼前便见墨线起伏,远山如笔笔点墨,上覆清雪,迎面秋风里尚且能嗅到些冰雪味。
不过一眨眼,倏忽之间,便无知无觉到了屋外院里。
今夜的星辰确实极亮,银河斜挂中天,是修行之人才能窥见的、灵气充盈的清澈。
身旁越重山正垂眸,提着滚过沸水的一只壶,慢条斯理冲着茶叶。
他之前一抬手指便能烹好一壶茶,现下可能也是雅兴到了,便一项一项亲力亲为。
沸水冲过两遍茶叶,丹青陆见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炉上复又点起灵火,冲过的茶叶再投入壶,这之后便要掐着时间投入其他香料等等。
这一道太费功夫,实在麻烦,丹青陆从来都是烧壶开水晾晾就喝,也只有在越重山这才耐着性子赏茶。
又有风来,冷得丹青陆一个激灵。
身边的越重山顿了顿,忽然之间,犹带体温的衣袍就落在了丹青陆肩上。
“这......尊者......”
丹青陆捏着袍角,正措辞准备拒绝的时候,便见他侧过脸,像是有些奇怪地望过来:
“怎么了?”
很难说之前的丹青陆是怎么跟这位司主相处的,但多说多错,如今的丹青陆只能讷讷。
越司主起了兴致烹茶观星,丹青陆虽然一窍不通,但介于这算是自己挑起的头,于是只能一杯一杯灌着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