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52章
一场爆炸使得金陵整个官场跟着震了十来日,皇上指派锦衣卫指挥使来金陵私查贪官之事在金陵闹得沸沸扬扬。
这日晴色正好,外头行人却少了一大半,因何呢?自然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无人敢在外头多逗留,连市井吆喝声响都小了不少,独独剩那上门逮人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燕如衡带着燕榆夫妻炸碎在火药里,燕家几门往日还常走动的亲戚有心要发丧,却碍于案件没拍定,不敢有什么动作。外头虽暖和,诏狱里却冷得像座冰窟,明火烤着滚烫的铁钳,审问房里延绵出浓重不散的残旧血腥气,秦离铮眉目淡然,独坐椅上,垂眼盯着身前的一片湿痕,只静静等着,一句话也不讲。
锦衣卫把蔺边鸿从一缸温热的油里倒提出来,没等到指挥下令,复又重重把他扔下去。
油稍粘稠,且带着几分滑腻,钻在蔺边鸿的眼耳口鼻里十分要命,他一连迭地扑通挣扎,却仍咬紧牙关不肯说出贪墨细节。因燕榆身死的缘故,大部分的审问细节都压在他的身上。见他犟着不说,秦离铮维持缄默,片刻,抬了抬手。王弋被堵着嘴,手脚被捆在刑架上,两侧时刻站着锦衣卫,脖子前悬着一把锋利的刀。
自前日开始用刑起,他便没阖过眼,虽连根头发丝都没断,在反复陷入疲倦要睡去时,总有锦衣卫在一旁轻声提醒,“王大人,您可千万别睡,睡了,您这脖子是不是会被割开,咱们可不能保证。”因而他的支撑力已将达到极限。这厢又欲阖上眼,那把刀猛然贴近他,喉间霎时冰凉,连带着他身躯里的血液都变得冰冷,痛苦万分之下,他终于受不了,骇目圆瞪"鸣呜"两声。
锦衣卫揭走堵在王弋嘴里的苎麻团,秦离铮方轻撩眼皮望向他。王弋大喘一口气,绝望喊道:“我说!我说!”秦离铮笑了笑,目光掠向蔺边鸿,“看来,还是王大人比较识趣。”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王弋仔仔细细交代了整个应天府,乃至两个直辖县,上元,江宁,上上下下究竟有多少官员涉身贪墨。锦衣卫忙不迭地又去抓人。
下晌时,锦衣卫一连锁着二十来号身穿补服的官员进了诏狱。上至县衙,有正六品知县,下至局、司、所,有九品都税司大使,批验所大使,龙江关监管大使等。
这班官员早已私下形成一条贪墨链,各项物资往上运时,先通过龙江关,走王弋的手私自扣押,旋即分散至都税司,以物资有误为由,几双手如同赌坊里的荷官洗牌,一番运转下来,彻底洗干净,各自拿下回扣,再将大头奉送至应天府。
除了粮食、绸缎、农作棉花这等物资,还联合不少商户在盐引、茶引上造假,商户凭盐、茶钞运送盐茶。
譬如官员暗自使出一笔贪来的银子,以商户的手缴纳盐价与税,再发以比往常要多两倍不止的盐引,兜兜转转,多出来的盐几经转手,又变成了银子进了荷包。
自外头灌进来的风打了几个转,再吹进诏狱内部时,变得凛冽,使人胆寒。有几个锦衣卫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年少轻狂,血液沸腾,最见不得这样的阴私手段,暗自咬牙片刻,便一记横踢踹跪一名官员,“畜牲!”秦离铮剔眼望向一班暗自打颤的官员,问,“所以,这些银子,有多少落进了你们的荷包,又有多少孝敬给了燕榆与蔺边鸿?”官员们惶然对视,那龙江关大使牙关打颤,“卑…卑职记不太清了…”“记不清?"秦离铮牵出个还算缓和的笑,把下颌轻点,“行,我记着,您姓炅。
“那便先请袁大人醒醒脑子。”
话音甫落,锦衣卫两三下把袁大人的外袍给扒光,露出稍显瘦弱的上半身,取来长条凳,手下稍一使劲便把他给摁躺在长条凳上。旋即往袁大人身上挪来一张四方桌,桌子中心打了个圆孔,里头是一个嵌得没那么死的圆形杯盏。
锦衣卫往里头倒了二指宽高的蜂蜜,下一刻,便持着火钳去火堆里挑那烧得火红的铁球。
秦离铮懒洋洋起身,步履缓慢,在一班官员面前来回踱步,“常听说金陵的蜂蜜比京师的要甜,诸位大人可知,这铁球放进杯盏里,会如何?”官员们吓得双腿发软,单是看那铁球一眼,便忙不迭地缩紧了肩。秦离铮噙着似真似假的笑,十分有耐心地解释起来,“蜂蜜只放了二指宽,铁球放进去,蜂蜜便会沸腾,当然了,一个铁球还不足以让蜂蜜溅出来,自然要一个个接着往里头放才算有趣,最有趣的,便是袁大人知道这滚烫的蜂蜜会溢出来,却不知何时会溢。”
“嘶,倘或是水,烫一烫,去掉一层皮倒也罢了,”秦离铮回身,黑漆漆的目光扫过一众官员,在那几双惊骇颤动的眼里,他的神情愈发显得可怖,“可蜂蜜粘连在身上,是不是要在袁大人身上钻出个洞来呢?”言罢,秦离铮敛了笑,淡然命道:“动手。”“扑通”一声,铁球霎时落进杯盏里,“咕噜噜"的沸腾声像首索命小调直往袁大人的耳朵里窜。
袁大人一双眼骇然至极,分明才过去几息功夫,他却好似已在长条凳上躺过漫长光阴,平坦的腹腔急速起伏一阵,他终于尖声喊道:“卑职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四方桌被撤走,秦离铮挪眼望向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的蔺边鸿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