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嫁人嘛,那挑来挑去,我自然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想到这上面去,也没错嘛。”这话把钱玉幸扎了一下,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好好好,先不说爷爷与爹,哥哥若晓得你被家里的侍卫拐跑,非得追着人打不可!”钱映仪闻听,搁在桌上的手忙握拳,“他敢!”任郁青轻飘飘搭腔,“你哥哥是何等上天入地的性子?几年前只因在翰林院门前与那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撞在一起,你哥哥又嘴上不饶人,听那指挥使说了句人模狗样,便记恨上他,自那以后见了他就要言语讥讽。”“如此小的一件事他尚且记在心里,你是他最小的妹妹,他若知晓,谈何敢不敢?不提剑杀了你那个侍卫就不错了。”钱映仪瘪一瘪唇,暗暗往上翻着眼皮子,"哥哥嘴是毒了些,性子也急躁了些,穿上补服多俊的一个人?锦衣卫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能随随便便说哥哥人模狗样,那指挥使定也是个烂人!阿铮处处依着我,二者哪有可比性?”她顺口唤着阿铮,言语间对他百般维护,钱玉幸与任郁青两个互相睇眼,半晌没吭声,眼底蕴着一抹无力。
只暗道妹妹性子也犟,认定了要做什么事,便是几头牛也拉不回来。两人哀叹一声,听着亭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想着一-倘或钱林野归家知晓此事,届时家中必然要翻天,他当真要上天入地捅破个大窟窿才算完!而钱映仪口中那“烂人",此刻正坐在乐馆暗室里,把一盏茶轻呷。身前是局棋盘,他已尽数拂开眼眉间的阴戾,笑起来时,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缕缕清风钻进窗内,褚之言与他对坐,指尖捻着颗白子迟迟未落,倒先把他笑话一番,“哎呀,有人当日说过什么话来着?这钱映仪当真娇气,当真烦,哪有女人像她这样难伺候?”
褚之言兴兴笑着,“恭喜你啊,指挥,日后少不了天天都要纵容她了,心上人也喜欢自己的滋味,是不是比你坐上指挥使位置时还要爽?”秦离铮掀眼瞟他,催促他落子,“说正事,常容已被下狱待查,皇上不大高兴,看了咱们送去的信,意思是把都察院的魏大人调任来应天府做府尹,撤了燕榆的银印,暂且罢职,待燕文瑛的案子彻底了结,过后再议燕榆的去向。”“皇上这招岂非是把刀悬在燕榆脑袋上,又迟迟不落,光吊着他?"褚之言笑出声,“姜还是老的辣,皇上想让他们越斗越狠,我估摸着,皇上也没什么耐心了,想尽快一网打尽,这才把魏大人调任来,激一激他们。”“应天府的一把手换了人,可不得是树倒猢狲散?”说到此节,褚之言歪歪扭扭的身子稍稍坐端正了些,道:“对了指挥,燕家已经把吏部那位温涧舟拉拢了,许了一成的利。”“蔺边鸿这段时日忙得两头大,一要应付荀芸催他暗中搜寻燕文瑛的下落,二要与燕榆斗狠,暗暗拉帮结派,大约是仗着常容的缘故,拉拢的官员倒比燕榆少。”
秦离铮落下一子,眼底蕴着凉意,“所以,常容下狱的消息若传到金陵,蔺边鸿拉拢的那些官员指不定又会忙着与他撇清干系,燕榆暂且胜他一筹。”“可等魏大人调任的扎付下来,燕榆这官还能不能做都难说,蔺边鸿又反过来压他一头。”
“二人打着头阵,已被金银财宝熏昏了头,就看这两只热锅上的蚂蚁急起来,要如何斗得头破血流。”
他轻抬眼皮,望向褚之言,“他们手脚做得干净,户部那个替他们遮掩的内鬼可揪出来了?”
褚之言点点下颌,“抓着是谁了,届时一并严办就是,先不说这人,我倒有一事奇怪。”
“指挥,你说那裴骥究竟把账本藏在何处?”“真是奇了怪,人死了化成灰,锦衣卫都能搜捡出蛛丝马迹,四四方方的一个账本,竞迟迟搜不到下落。”
秦离铮漫不经心答话,“无妨,他只要一日是商户,一日是王弋的远亲,就不会把账本销毁,这可是他自持用来讨好上级官员的底牌,他兜来兜去,无非就是想替自己寻个最大的庇护,不必管他,守着便是。”忖度片刻,他又道:“五月半时,夏税便已起征,八月初正好纳毕,京师吏部起草扎付的速度很快,有魏大人这座山压着,这几只贪得无厌的臭虫不会再在夏税上动手,至少年关前不会再有动作。”“皇上那头急归急,要想一网打尽,咱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与他们耗。”褚之言料着还要在金陵待到年关,点点头没讲话。看秦离铮多了点人情味,想到一事,便道:“方才我与你说温涧舟被燕家拉拢,早前因要替燕如衡调任一事,温涧舟私下便收了燕家十几万两白银,这可是比大数目,可见这么些年他们贪了多少。”“燕家占据大头,这回拉拢温涧舟,许诺分他的一成利也不算少,钱小姐不是与温家那位小姐是闺中好友?”
“指挥,你有没有想过,倘或温家被牵连下狱查办,温小姐也脱不开干系,钱小姐若知晓真相,该当如何?”
他道:“她会眼睁睁看着温小姐送死吗?咱们替皇上办事,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没有皇上的命令,又岂能放过温小姐?”“届时钱小姐岂非与你对立?”
话都已说到这份上,褚之言低眉窥着棋子,稍稍琢磨,干脆又抛出个问题,“你既已与钱小姐心意想通,打算几时坦明身份呢?”正值下晌,檐下雨声坠在人心头,不轻不重敲了敲,半沉半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