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失而复得一一他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悬得更高了,就像一道道未知的细线勒紧他的血管,阻滞血液,令他感到窒息。他站如雕塑,浑身每一根线条都透露出绝对的僵硬和无措,甚至没了呼吸的起伏,那枚挂在对方桌上笔架的银片被纤细的金属链牵着,安稳地垂在空气里,吸收着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一枚被他含吮了无数遍的细银杜鹃纽扣,也并排搁在桌角。一一为什么他的银片和纽扣会在安萨尔桌上?他不敢深思这个问题,事到如今,任何追溯性的质疑都对处理当下境况没有丝毫帮助,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安萨尔有没有发现银片背后的名字?!」安萨尔垂着眼,在睫毛遮下的晦暗阴影里不动声色地打量卡托努斯的神情。“你在看什么?“他倚着桌角,明知故问道。卡托努斯陡然反应过来,惊颤的瞳孔一移,强迫自己不要对桌上的银片表达过多惹人注意的兴趣。
他收拾好表情,装作并不在意,解释道:“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见您的办公桌,惊讶于它的……”
军雌从自己的词库里找出一个还算中肯的词汇:“整洁。”
安萨尔:“梭星每天都会收拾。”
哦,瞧。
安萨尔的指挥舰上果然是机械在有条不紊地统御一切,一只虫连保洁的工作都抢不到。
卡托努斯闷闷不乐地想。
“去洗手,准备吃饭。”
安萨尔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没过一会,两辆大的送餐车开进指挥室,价值上亿的钢骨茶几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卡托努斯洗完手出来,强迫自己在安萨尔面前文雅地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水珠,自觉坐在对方膝旁,忍住吞咽口水的冲动,拿起刀叉。今晚的菜很丰盛,但军雌依旧尝不出什么味道。吃过饭,卡托努斯无所事事,在安萨尔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时,主动蹭过来,请求做点什么。
“你识字吗?“安萨尔支着下巴,一针见血。卡托努斯站在桌前,“识一点点了。”
安萨尔颔首,点开一段光脑上文件的截图:“概括一下。”卡托努斯一脸被教官提问的紧张感,目光飞速扫动,磕磕绊绊道:“您的,嗯,人,在花园,问您,拿某件事情。”安萨尔挑眉:“人?”
军雌:“我是说,下属?”
安萨尔:“某件事?”
军雌尴尬地视线乱飞”
“所以,你只认识花园。”
安萨尔好整以暇地眯起眼,总结。
卡托努斯无可辩驳,点了点头。
安萨尔好笑:“那你觉得以自己的人类文化水平,有什么能为我做的?”“可以为您收拾桌子。"卡托努斯郑重发誓:“我可以擦得很亮。”“谢谢,但我不需要,它现在就很亮了。”安萨尔将卡托努斯请离自己的办公桌,将虫安置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军雌坐立难安。
他屁股在沙发面上,心却晃悠到了办公桌附近,身体正襟危坐,目光藏匿,贴着低垂的眼睑射出,小老鼠一般反复定格在那枚银片上。不久,他开始焦躁,试图再次引起安萨尔的注意。好在,虫神还是眷顾他的,没过多久,机会就来了。送餐小车开进指挥室,为安萨尔送来了解乏用的水果。卡托努斯当即站起来,趁着安萨尔批阅文件没空理他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拿起果盘,调转送餐小车的头,关闭程序自动键,护送对方开出门外。确认没有更多隐患,他步伐轻快地来到桌前,轻放果盘。“殿下,您的水果。”
安萨尔从文件中抽身,瞧他一眼。
军雌恭敬得像个贴身执事,美中不足的是,如果他忍不住变出的复眼能不要一半瞳孔都聚焦在桌角的银片上就好了。“叉子呢?“皇子殿下给出重要指示,“没叉子怎么吃。”卡托努斯:…”
糟了,因为心情太迫切,他居然忘了把送餐小车肚子里的餐具一起拿出来!他追悔莫及,但此时,被他亲手送离的小车已经开远,追不回来了。由于没有叉子,安萨尔立即对水果失去兴趣,一句话也不愿意和卡托努斯多说,重新投入工作。
卡托努斯站在对方身边,心里七上八下,抓耳挠腮。一-他需要一枚叉子,或者一个功能相近的道具,以重新开启话题,并借机留在办公桌附近。
有了。
聪明的虫灵机一动,手指关节骤然伸长,结出一枚长针般纤细锋利的漆黑钩状虫鞘。
他拿出消毒湿巾,认真擦过一遍,扎起一块苹果,给安萨尔看。“这样呢?"他隐隐骄傲,语气里居然还有几分得意。安萨尔瞥他一眼,嘴角一抽,连翻页的手都没停。被狠狠嫌弃了的卡托努斯也意识到自己这番行为有些蠢,毕竞人类可不是茹毛饮血的军雌,会拿自己的甲鞘当工具。他认命般解除虫化,小声叹息,正准备去小厨房重新拿一枚叉子,只听啪嗒一声,苹果块掉在了地上。
他死盯着地上苹果沾染的水渍,顿时更挫败了。他真是什么都干不好,战斗除外。
他弯腰去捡,苹果刚入手,忽然,坐在椅子上的安萨尔抬起腿,一脚落到他后背,将虫踩趴在地上。
卡托努斯险些脸着地,一头雾水地往上看,不明白安萨尔是要干什么,但几秒后,他懂了。
罗辛从指挥室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