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这样想著,宋言面上已经泛起柔和的笑容:“既然玉衡已经这般说了,那这件事便这样定下吧,回头本王会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前往崔家商议具体的婚仪细节。”
“崔兄,三娘子,还请落座。”
於眾人再次坐下之后,宋言从袖口摸出一张迭的整整齐齐的宣纸,显然纸上的內容宋言甚为重视。
看了看,宋言便又重新將其放下,视线再次转向崔鶯鶯:“刚刚三娘子有言,本王封地尚有不足之处,三娘子已经说了以商养兵的问题,不知这商税究竟该如何收取,制定怎样的税率?”
“不知,本王封地中可还有其他问题?”
崔鶯鶯明白,宋言虽然已经同意了婚事,然而考校还在继续。就像长公主所说的那样,她和宋言之间並无感情基础,唯有自身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稳住她在宋言后宅中的地位。
她倒是不担心宋言会因为嫉妒贤才將她杀掉若宋言当真连这点胸襟都没有,麾下也不可能让那么多有才之士投效,崔鶯鶯调查过宋言自然知晓宋言麾下刘义生,高兴才,梁光宗几人皆是有大才者,那贾毅飞更是北地饱学鸿儒,於士林之中颇有名望。
崔鶯鶯甚至觉得自己的才能比起这些人来说,大概也是有一些距离的。只是这些人更擅长做事实,太多军政要务占据他们太多时间,让他们没功夫去思虑那许多,而她恰好便擅长依据眼前的局面,去看待更长远的未来。
若是真將一县,一府之地交给她来管理,大概是比不上这些人的。
心中转动著想法,崔鶯鶯陷入沉思,宋言也並未催促,至於杨家杨瀟,杨云姝兄妹,则是直接被宋言拋之脑后。
区区杨家人。
宋言大抵已经能猜到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又怎会將那两人放在心上?等著吧。
约摸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崔鶯鶯这才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商税的推行其实很简单,以王爷在北地的威望,只要一封王令下达,强行推广便是,想来也是不会引起太大波澜的,只是一些具体的细节需要详细商榷。”
“妾身的建议是,那些街边小摊小贩虽然也算商人,但商税便不用徵收到他们头上了。
依旧是柔声细语,依旧是波澜不惊。
“说句不太中听的,这些小摊小贩,一年到头大概也是赚不到几个钱的,商税的大头,始终是那些大商队,是豪商巨贾,从这些人头上课税一次,便抵得上成千上万小商户。”
“至於徵税比例,妾身建议也应该分开计算,诸如一年营业额在百两银的,可以象徵性徵收半成,也就是五两银,三百两的徵收一成,一千两的徵收两成,五千两徵收三成,一万两徵收四成这样。”
阶梯制徵税来了。
所以说,这女人的思想当真是有些超前的。
“如此,虽然可能会引起一些大商户的不满,底层商贩便不会有太大震动,可以在最大程度內保证稳定。”
宋言点头:“不错,此言甚得本王心意,只是本王原本准备立刻开徵商税,可眼下安州平阳尽皆百废待兴,担忧若是徵收商税,导致两府之地的商户尽皆出逃,是以便暂时停下,以三娘子之意,此事何解?”
“最好儘快徵收。”这一次,崔鶯鶯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眼下燕王殿下,在封地之中威望正隆,这是重收商税最好的机会,遇到的阻力也会最小。商户本就已经习惯不缴商税,一旦安州平阳承平日久,再行徵收的话王爷受到的阻力会比现在大上很多。”
“其实包括农税都是一样,王爷仁慈,体恤百姓,可以適当降低税率,可以少收但绝不能不收。”
“至於商户逃离的问题也无需担心,只要王爷封地中有其他地方所没有的珍稀货物,只要这些货物能给商人带来足够多的利润,这些商人便会闻风而来,至於商税他们自会加在买家头上。”
宋言思索片刻:“你继续。”
“王爷封地中,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土地。”崔鶯鶯再次开口:“因著之前战乱,导致大量百姓,乃至於地主死亡,粮田便成了无主之物,王爷心疼百姓便將一些田產恩赐给百姓耕种。”
“这样做倒也不算错,一方面,有人耕种粮田不至於变成荒田,来年也能徵收更多税粮,另一方面也可收拢民心。” “然而这样做便有一个坏处,那就是老百姓对於天灾,病祸的抗风险能力是极差的,或许,一场乾旱,一场暴雨,甚至是家中一人生病,都有可能导致一户百姓因此而破產。”
“农民身上大多无閒钱,一旦家中突生变故,为了应对最常用的方法便是卖田,然后这些田產就会聚集在一些富庶之人手下,纵然现在燕王殿下几乎已经清理了两府之地大部分的地主,可这些人很快就会成为新的地主,土地兼併还会继续发生。”
“一旦土地兼併达到老百姓无法忍受的地步,那便是下一次灭亡。”
宋言轻嘆一口气,所以说崔鶯鶯这女人是有大才的,连王朝灭亡最根本的原因之一都能看出来。
土地兼併。
这是中华整个封建王朝上下两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