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沟中,没有一丝风。
油灯的火苗便笔直向上,一缕一缕黑色烟雾,裊裊上升,最后落在陶製管道的上方溃散。
抬眼望去,是一团灰黑色的污渍。
小飞的呼吸,有些急促。
身为鬼洞洞主的儿子,就算他不能习武,可父亲给他的待遇还是颇为不错,至少从小到大,他身上的银钱就从来没有完过,可是在骤然听到一百万白银这个数字的时候,小飞依旧感觉头皮发麻。
一百万两白银啊。
鬼洞存在好几十年,有没有攒下这么大笔的財富?
没错,鬼洞有杀人的买卖,有绑架贩卖妇女儿童的生意,有乞儿乞討的生意可这些生意每一笔进项都不会太多,鬼洞之中还有八百武者需要养活,还有九百普通人九的肚子需要填饱,还要上下打点。
进项多,开支同样也多。
一年到头能攒下来的银钱极为有限,小飞相信百万白银,绝对是整个鬼洞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的父亲,都无法拒绝的財富。昏黄的烛火跃动著,映照著小飞的眼睛,眼底深处都在闪烁著兴奋又疯狂的光。
鬼洞,是有规矩,不去招惹那些勛贵士大夫,可是在百万白银面前这些死板的规矩小飞觉得也不是不能变通一下。
只是鬼洞洞主,却是依旧平静,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一百万这个数字一样,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儿子,眸子中略微有些失望。原本他只觉得这个儿子虽然无法习武,但头脑聪慧,可现在看来脑子也不大好使,至少在遇到强大诱惑的时候,原本的那股子机灵劲瞬间就消失的乾乾净净,只剩下满心化不开的贪婪和欲望。
吐了口气,鬼洞洞主放下了书本,揉了揉额头:“我问你,前来僱佣我们,杀死步雨和宋言的那个人是谁?”
小飞一愣:“这这我怎么知道,那人是戴著面具的。”
听到这回答,鬼洞洞主心中更加失望。
毕竟他们是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和他们这些人做生意,必定是要小心翼翼,是以无论是来他们这里聘请杀手杀人的僱主,亦或是购买货物的买主,都会对自己做好偽装,最简单也是最方便的偽装就是面具。
如此,就算是鬼洞这边失败,被围剿,被活捉,也牵连不到僱主的身上。
但,就算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从一些蛛丝马跡上也能锁定一个大概的范围。
鬼洞洞主嘆了口气,耐心的解释著:“最初,只是要求杀死步雨那个女人,单单从这个杀人委託来看,勉强还能算做是私人之间的恩怨。”
“但是宋言出现了,而僱主又额外拿出了高达百万的白银来购买宋言的性命,这足以说明,宋言才是僱主一直想要杀死的目標。”
“步雨的杀人委託,或许只是僱主想要先斩断宋言身边的羽翼,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宋言的小姨子几乎一直跟在他的身旁,贴身保护,有九品武者保护的情况下,一个七品武者的价值並没有那么大。”
“如此,便只有另一种可能,步雨是僱主想要將宋言引入绝境的一枚棋子。”
“宋言此人的性格你也听说了,得罪他的赵丰,当天夜里就被剁成肉酱,顺带將赵丰的母亲也给砍了,郭胜一家三口被摘了脑袋,堆成京观,甚至就连兄长宋哲,都被宋言弄进了地牢,没几天功夫便丟了性命。
“此人,睚眥必报。”
“杀性极重。”
小飞面色还有些懵懵的,眉头紧锁,满脸迷糊的抓了抓头髮,眼见儿子这般模样,鬼洞洞主的脑门上都是一层黑线,他之前是眼瞎了吗,怎么就会觉得这样的儿子很机灵?儿子在记忆方面的確是有些才能,什么四书五经,短短的时间就能全篇背诵,可现在看起来在隨机应变,深度思索方面,的確是不太行。
“我再问你,如若步雨对宋言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女人,当发现自己的女人被鬼洞的人打成重伤之后,以宋言的性格,他会做什么?”
面对父亲的提问,小飞眼睛忽地一下明亮:“以宋言睚眥必报的性格,单单只是杀了追杀的九人,根本不足以將宋言心中的怒火平息,所以他会袭击整个鬼洞?”
鬼洞洞主这才讚许的点了点头,好悬没有蠢到底:“不错,以宋言的性格,绝对会这么做。”
“侏儒的双腿被斩断,並不一定就被杀了,或许是被宋言活捉,严刑拷问,侏儒不似鬼洞其他成员,有家室,叛杀队对侏儒並无太多威胁,严刑拷打之下,难保侏儒不会吐露出来什么內容。”
“一旦宋言那边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就会对鬼洞动手。”
“而这,正是僱主想要看到的。”
“那人知晓宋言身边有一个九品武者保护,正常的方式很难將宋言杀死,所以才故意刺激宋言,让宋言入鬼洞,好藉助鬼洞的手將宋言除掉。”
“一百万的酬劳,二十万的定金,大概只是为了刺激鬼洞的兄弟,好让兄弟们和宋言死磕,儘可能的提高杀死宋言的概率,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为了钱,丟了命?”
小飞稍显稚嫩的脸上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便是借刀杀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