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他完顏广翰是个笨蛋,可是这一刻完顏广翰於智商上感受到了绝伦的自信,他就算是再蠢也要比那个寧人將军更聪明。那傢伙莫不是以为,兄长领著部落的精锐去绞杀安车骨,就能趁机偷袭王庭了?他知不知道王庭还有多少人?
十三万!
其中至少能凑出五万可战之兵。
五万蛮族勇士和几千骑兵,这已经不仅仅只是优势在我了。
饶是完顏广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他究竟要怎么输。
“將军,快下令吧。”
“是啊,將军,下令吧,兄弟们这就去乾死那些愚蠢的汉奴。”
人群中便传来躁动的声音,完顏广智用力吸了口气,挥手一招,一名手下便送来了一匹战马,相比较其他战马这匹马更为雄壮,四蹄粗健,鬃毛油亮,一看便知是一匹难得的骏马。伸手在马背上一撑,完顏广智翻身上马,虽身材肥硕,动作却格外灵活。
这是个灵活的胖子。
嗤的一声,腰间比一般武器更长更宽更重,破坏力也更强的弯刀已然出现在手心,刀锋向前:
“碾碎他们。”
爆喝如钟!
霎时间成千上万的骑兵几乎同时行动起来,沉闷的马蹄声混合在一起,整个大地都隨之震颤。
女真不过万,过万不可敌,那是足以踏平一切的力量。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雷鸣般的马蹄声异常沉闷,便是听在耳朵里,都能感受到那深沉的压抑。
於骑兵的身后,数以万计的步卒紧隨其后。
浩浩荡荡,密密麻麻,衝著前方蔓延过去,妄图將所有的一切都给吞噬。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能飞到天上,便能看到一幕极为诡异的画面,一大一小两团乌云,正在银白的雪原上飞速靠近,隨时都有可能来上一次最为凶猛的碰撞。
距离越来越近了。
人还未至,可轰隆隆的马蹄声已经钻进了耳朵。 身下的战马开始不安的躁动,仿佛感知到了危险即將来临。
终於,数以万计的骑兵倒影在宋言的瞳孔,万马齐奔,便是宋言都感觉喉咙发乾,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幸好执行这一次突袭任务的是黑甲士,若是换了平阳或者是定州的府兵,莫说是正的衝突,单单只是看到月光下万马狂奔的衝锋,士气都会在瞬间崩盘,就像是一道无坚不摧的洪流,於雪地上席捲而过,血肉之躯究竟要如何抵挡这般狂猛的衝击?
若隱若现间,似是能听到身后黑甲士的呼吸变的粗重。
可没有一声恐惧的尖叫,更没有任何一个人,捨弃同伴,转身就跑。
相反,那种庞大的威势,刺激的这些黑甲士浑身战慄,一双双眸子也变的愈发疯狂。
更近了。
一千步。
五百步。
一百步。
完顏广翰已经清晰看到了对面那漆黑的盔甲,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欲望和贪婪,虽是隔著很远的距离,也已经足以看清楚那些甲冑是何等精美,坚固。
覆盖全身。
月光映照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可恶,那是金属盔甲。
该死的有钱人。
生铁多了不起是吧,居然武装到了脚底板,连面部都被一张黑色的面甲覆盖。
完顏广翰在心中咒骂著,却也並不怎么恐惧,对方的甲冑的確是让他有些惊讶,纵然是勿吉部,也只有五万最精锐的骑兵能披甲只不过所谓的带甲五万,旁人不知是什么情况,完顏广翰却一清二楚。
莫说是对面的全身甲,便是半身都算不上的。
完顏广智通过走私,从寧国获取了大量生铁,可最先锻造的终究是兵器,甲冑次之。真正能穿上半身甲的,只有完顏广智亲自统帅的一万亲军,除此之外的军卒多是护住胸口那一块儿。
正是如此,在看到对面的甲冑的瞬间,完顏广翰便躁动起来,若是能將这数千骑兵全部留下,只是这数千套盔甲,便是大功一件。
“所有人射!”
女真人,擅长骑射。
虽比不得匈奴,却也是极为优秀。
隨著嗡的一声,一蓬箭雨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迅速衝著黑甲士笼罩过来。
叮叮噹噹!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音中,夹杂著战马的悲鸣。
箭矢射在黑甲之上,粗製滥造的箭头,根本无法破开步人甲,只是留下了一道道苍白的印子。
可对於身下战马来说,情况就很糟糕,马头的位置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铁笼头,箭矢被拦下,但战马身上的其他部位,诸如马背马肚之类的位置,却是瞬间被洞穿。
鲜血顺著马皮流下。
只是战马生命力旺盛,这般伤害不足以致命,相反身子上的刺痛让战马愈发躁动,带著掛在身上的箭矢四蹄疯狂交错,速度愣生生提高了几分,双方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
偶有倒霉的,箭矢从笼头的孔洞中穿过,径直钻进了战马的眼睛,射入战马脑腔,一声悲鸣战马应声倒地,连带著背上的黑甲士直接被甩飞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