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太小,没有教坊司,可惜。
县城中间还有一条河,有老叟钓鱼,只是看了一会儿,在那老者连续两次被鱼儿挣脱之后,宋言就忍不住嘆息,欸,鱼鉤,鱼竿,鱼线,装备太差了若是有他在地球上的那一套装备,保管这条河別说鱼,便是连一只蝌蚪都別想活著。
可惜,后来管得严,不让电鱼了。
这样想著,不由笑出了声,惹来钓叟两个白眼。
不远处还有两个老者在爭论著什么,大抵都是一些和案件相关的內容,爭论到激烈处往往面红耳赤,彼其娘之,汝母婢也张口就来,若非顾忌读书人的体面,怕是会演变成西方议会那种场面,茶杯与鞋子齐飞,口水共长天一色。
估摸两人之前应该都是从事和刑狱有关的工作,似是注意到宋言一直在不远处旁听,一老者衝著宋言招了招手:“这位公子可是对律法感兴趣?”
老者眼神有些惊喜。
寧国蒙荫入仕和科举並行。
蒙荫入仕就是祖辈有功勋,后代可蒙荫为官,蒙荫入仕有才者不多,自从太宗开始就已经有意识降低蒙荫入仕官员的比例,上升空间一眼就能看到头。对於普通人来说,想要高居庙堂之上,科举是唯一出路,同时也是朝廷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实际上就连不少勛贵之家对自己才能有把握的后代也会选择科举,一旦高中再有家族相助,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科举,一考儒家经典,二考诗词文章,三考时事策论,四考杂学。
算学,律法,全都在杂学范围,虽在科考之內,但占比极少,这直接导致寧国学子对律法大多弃之如弊履,就算是能高中进士,外放做县令,县丞,甚至是直接进入刑部担任官员,可因对律法不甚了解,所有一切都要从头学起,以致不少案件適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甚至是冤假错案丛生。
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少年郎对律法感兴趣,这让两位老头都是颇感欣慰。
“呃”宋言愣了愣,他只是想看看这俩老头什么时候会打起来而已啊,不过两个老人家热切的目光,倒让他不好拒绝:“一般吧,只是恰好听闻一件案子,不知该如何判罚”
“哦,说来听听!”两个老头来了兴趣。
“咳咳”宋言清了清嗓子:“一人名张三”
“入群玉苑,寻一妓子,商定嫖资五十两,事后以冥幣结帐,请问张三所犯何法?”
两个老者一愣,没想到案件竟如此简单。
一老者不住摇头:“群玉苑可是寧国最奢华的青楼,比之教坊司也毫不逊色,里面便是最低等的妓子也不是五十两能拿下的,少说要五百”
寧国还真有一座叫群玉苑的青楼,而且还小看了群玉苑的消费水平,当真是罪过。
诡异的视线望著老者:“老先生,您去过?”
那老者眼神猛地一变,一张脸涨的通红:“竖子,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老夫怎么可能去那种腌臢之地,听说,都是听別人说的”
另一老者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揶揄道:“你是现在不去,毕竟有心无力。”
那老者勃然大怒:“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
这俩人加起来估计得有一百二十岁,万一不小心掛掉一个,自己也免不了麻烦,宋言忙岔开话题:“那就五百两,请问张三所犯何罪?”
一老者说道:“以冥幣付帐,当是欺诈”
另一老者却是摇头:“不对,受官方认可和保护的风月场所只有教坊司,虽並未取缔青楼,但也並没有认可青楼的存在,算是灰色地带,也就是说商定嫖资不属於法律保护的协议,便是张三以冥幣付帐也不算欺诈。”
“那是私铸钱荚?”
“扯淡,冥幣出现已有千年之久,都知道这东西是给死人用的,根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怎能算是私铸钱荚?”
“那,假幣罪?”
“都说了,没人会把冥幣当真钱用。”
“那嫖娼?”
“寧国嫖娼不犯法”
“那,强迫妇女罪?”
“你情我愿的,哪里强迫了?”
“彼其娘之,所以这张三究竟犯了何罪?”
“可恶的张三,汝母婢也”
两个老者骂骂咧咧,他们本不將这案子当回事儿,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件貌似简简单单的案子,居然將他们两个律法大家都给难住了,一时间绞尽脑汁,翻遍寧国律法每一个条款,也居然找不出来一条能扣在张三头上的。
“敦伦汝母,张三此子简直法外狂徒”
“寧国决不允许有这种人存在。”
“喂,小友,你说这张三该当何罪咦?”一老头转身这才发现宋言早已不知所踪,顿时暴怒:“竖子可恶,比那张三还可恶”
“也不知这小子是哪家人士,忘了问他姓名。”
天知道,对於他们这种一辈子钻研律法之人,知晓一件奇葩案件却不知道答案,那是何等煎熬,今天晚上怕是睡不著了。
“吕公,寧平县就有一家青楼,要不我们去求证一番?”
“赵公所言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