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1 / 3)

第80章镜花

暑退霄净,秋澄景清,枫叶渐黄,梅子染青。时近中秋,饶是韩识嘉再不想回家,还是回来了。下了马车,他将书笼和包袱交给小厮,先去了椿萱堂请安。韩老夫人其实早早就听窦嬷嬷说识嘉要回来了,可瞧见了人,还是忍不住的心中高兴,一屋子的女眷,他原是不好久待的,但韩老夫人久不见他,想得紧,让他到跟前坐,也多说了几句话。

“临川先生身体可好些了?”

韩识嘉同大夫人、三夫人见了礼,目光落在温宜身上的时候,微微一停。温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听说了,也差人去大理寺打听消息。两件事里,不论哪件都叫人听来皱眉,据说温宜还闯了火场……他都不知她竞如此英勇果敢,在他的印象里,她明明是个温婉柔弱的姑娘。他今日直接来请安,便是知道她在,亲眼瞧见她安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明知不能,目光依旧忍不住地多看了几眼,像是想确定她真的无恙。这一眼有些久了,连温宜都有些意外,于是她起身,给韩识嘉行了一礼。韩识嘉恍然回神,还礼回去,最后对韩思弦微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这才坐下:“回祖母,老师已经无碍了,但大病一场,身子大不如前,再想像从前那般逍遥自在怕是不能了。“临川先生为官时遍历地方,辞官之后,更是放纵了无拘无束的性子,要不是认了韩识嘉作学生,只怕真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寻不到踪迹。可人总是要服老的,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再想四处游历,怕是不行了。临1川先生同韩老夫人年岁相仿,这话叫韩老夫人听来,忍不住地推人及己,语气里带着几分伤春悲秋:“以他的性子,只怕会很郁闷。”韩识嘉因为这话面上多了几分无奈的笑意,毕竞确实如此。原先因为糊名的事,老师总骂他,可他一生病,又只能被韩识嘉管着。这段时日,是临川先生一张口说他自毁前程、愚不可及,韩识嘉就在另一边说不让他吃冰,少跑少跳多走动,又当着他的面吩咐厨房说菜不能油、肉不能腻、汤不能浓,连糖都不能甜。临川川先生说一句话,他说十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生气。

“先前出了事,临川先生又生病,事都赶到一块儿去了,你难得回来,就当是换换心情。快中秋了,歇一歇也没什么。"韩老夫人这话其实是说他从前勤于学业,如今出了糊名的事,仕途上一时半会儿难有着落,这是要劝慰他不要着急,从长计议。

韩识嘉不是个沉缅过去的人,换做以往,他定会说祖母不必担心,可今日他却一口答应:“祖母说的是。”

韩老夫人原以为他是心灰意冷,正要开口安慰,不想韩识嘉忽然回头,目光越过温宜,落在了坐在末位的韩思弦身上:“不知思弦姑娘愿不愿意与我一道去游湖赏秋。”

桃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挺惊讶,昨日是明秋陪小姐去请安的,要不是今天撞见了两人一道出门,她还不知道呢。如今秋高气爽,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明秋边看风筝边和桃月说话:“识嘉公子还给思弦小姐带了帷帽,扶着她上马车,真是体贴周道。”“是吗……“桃月不太高兴地开口,“我原先还以为思弦小姐是一厢情愿,最多就是韩老夫人也有点喜欢她,没想到识嘉公子也……“她对韩思弦喜欢不起来,谁让她先前专程养了狗来吓小姐。

温宜走过去的时候,听见她们语人是非,拿着绣棚挨个拍了她们的脑袋,明秋桃月顿时像天上忽然被风刮跑的风筝,缩了缩脑袋。“风筝不好玩吗?说人闲话做什么?”

桃月挨了两下:“再不说了。”

韩旭进来的时候,就瞧见温宜训人,她少有跟桃月明秋生气的时候,于是走了过来:“说什么呢?”

两人顿时不捂脑袋了,连忙请安。

韩旭就知道她们在闹着玩了。

温宜告状似的:"在说韩识嘉。”

韩旭眉梢不动声色地扬了扬:“说他做什么。”温宜就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后来用膳的时候,韩旭才听下人说了韩识嘉和韩思弦的事,后宅里,这种事情传得最快,想遮都遮不住。

只温宜说了不语人闲话,夜里沐浴过后,坐在妆台前通发时,却为着韩识嘉的事有些出神,一则是为着韩识嘉和韩思弦同游的事,倒不是她还惦记着人家,只如果韩识嘉当真喜欢韩思弦的话,今日便不该在堂中看她那一眼,又仅仅只是和韩思弦点头问礼。这第二,也是这段时日一直叫温宜觉得奇怪的地方一-韩家为什么要促成韩识嘉和韩思弦的婚事。不说韩老夫人是不是真的喜欢韩思弦,单单以承恩侯如此的心思深沉,大抵不会让韩识嘉娶一个出身平平的女子。

韩思弦出身江南,家中还是行商的,是改了姓氏才和韩家攀了亲的。说来残酷,但官宦世家之间的姻缘便是如此,越是高官显贵越是看重联姻,韩识嘉要她,对韩家没有益处。

温宜正出神呢,连韩旭靠近都没发现,等她在镜子中瞧见人,就已经被韩旭从身后掐着腰,转过来放在了桌上。

他的手压在她两侧,靠近时带着压迫感,他在温宜不动声色的后仰里,轻挑眉梢:"还在想?”

他明明说得模棱两可,温宜却不打自招:“没有。”韩旭稍微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