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上方一声嘹亮,打断了他们的遐思。
“邓主事,搞不定啊。”
韩旭和邓科一起抬了头。
是有了方法不假,但到底是新方法,摸索起来费工夫,换了好几个人上去试,都感觉差一些。
“要是姜老在就好了,他老人家身强力壮的,攀多少次岩都不成问题。”邓科仰着头回:“姜老陪三殿下钓鱼去了,你们再试试。”“不成了大人,再试就要掉下去了,不如让你旁边那个人试试,我瞧他比姜老还健硕些。”
韩旭亲自上了。
他拎着木曲尺和绑着银子的垂线,几步跳上岩坡,没有用尺去靠岩石,而是依次将三根木尺稳稳地扎进岩缝里,然后将垂着银子的线绑在上头,韩旭眯起一只眼,将那一碗底的水放在下头,边看边缓慢转动木尺。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转动木尺,韩旭几乎是全靠腰腹和腿部的力量站在岩坡上的。半炷香的功夫过去,如果换作其他人,早就摔下来了,可韩旭却一动不动,目光全在那垂线和水面上,直到那垂线与水面的倒影重合,他丢了碗,从腰间取下镐头,在岩壁上凿下第一个点。
“画好了!"他冲下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争吵声戛然而止一一那些人原是在说韩旭上去了这么久都没画好,是不是这个法子根本没用。“我就说那法子没用,不然咱们的人量了这么多回,怎么一直量不出来。”“瞎,也是病急乱投医,半大小子随口说的一句话,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也是,侯府的少爷懂什么修堤坝,还是村里回来的。”“再等一刻钟,要是量不出来,咱们就撤了,明日还是用老法…也是这时,韩旭说他画好了。
韩旭从岩坡上跳下来,把东西还给邓主事,跟那些人告了辞。他不知道下头的人在吵些什么,站在那里的时候除了看线,想到的是方师傅,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也曾站在同样的地方,做过同样的事。但他跟着他学过不少东西,如今再用他的本事,希望没有丢他的脸。邓科看着韩旭的背影,又看着手上韩旭没有带走的一两碎银。同样的东西,旁人琢磨了半天都弄不好,他却一下就量好了。邓科抬头看着岩石上那段石灰线,明明看着那么轻易,却又有些遥不可及。韩旭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温言也在。
这段时日,温宜常把温言接来玩,像是怕他一个人在家会难过。小孩子活泼好动,再怎么喜静也是孩子,来了几日,从阳又热闹爱玩,就成朋友了。温宜看他们俩喜欢钻草丛,准备给他们俩一人做一个香薰囊驱蚊,没绣什么纹样,就是用的暗花纹的料子,这会儿正低头往里放药材呢,韩旭从旁边走过来了。
她头也没抬地打招呼:"回来了?”
韩旭碰了碰她的脸,温宜感觉他的手又糙了些:“做监工比打铁还辛苦吗?”
“我今天爬山来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上去,可能是因为听见了故人的消息,也可能是因为故人的消息,想起了过去的一点旧事,“你在做什么?”“香囊,驱蚊用的。"温宜举起来给他看,“昨天回来,瞧见从阳一手的包。“小孩血甜,招蚊子,不过皮糙肉厚咬不坏。”温宜觉得他带孩子的方法有些糙了:“那怎么行,瞧着都挠破了。”韩旭觉得她细心。
他原以为她是读书人,最是讲规矩,以为温宜带孩子就是成天带他们读书写字,什么吃喝玩乐一概不许。
温宜不满道:“我们是读书人,又不是呆子。”韩旭轻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你心疼他。”话音一落,韩旭突然低头在她的脖子上亲了下一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温宜吓了一跳,光天化日,还是在外头,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这人越来越不规矩了。温宜捂着脖子,整个人在躺椅上缩了起来,脸红红的:“怎么了?”
她心疼温言,他却心疼她。
她少时母亲离家,祖母重病,小小年纪便扛起了家中中馈,父亲没能成为家人的依靠,与她朝夕相处的长辈见她成婚,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算计,算计她成婚后自己能有什么好处,能得到什么便利,甚至为了这点好处,可以杀人,可以放火……
她书香门第出身,从小读书习字、焚香品茶,本该是个最无忧无虑、淡然闲适的姑娘,可仅仅只是因为要嫁给他而已,就遇到了这么多的事。而明明受到伤害的是她,让她去查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却反问如果她去查这件事,自己会不会开心。她看着那个伤害了她,伤害她母亲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一心想的是她的孩子会不会难过。她体贴别人,谁又来体贴她呢?
“我怎么就娶了你呢…”
韩旭说这句话的时候,闭了闭眼。
“不好吗?"温宜不知他这话从何而来。
“是有些太好了。“好得韩旭觉得有些配不上。他从椅子身后拥着她,两只手押着两边的把手,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所以喜欢我一下,嗯?”温宜的心在韩旭这句话里像是被人抓了一下,从心头颤到了整个胸口。当初他只说是在意,后来情切也只是提醒,可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喜欢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也是温宜这么清楚地感受到一个人的心意,它没有荡气回肠,没有轰轰烈烈,只是在一个风光和煦的午后,那么平凡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