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茔(4 / 5)

“是你?是你!”

温宜道:“不是我。”

罗氏一下子安静下来。

凉风绕旋,惊动了人的衣袍,丝丝缕缕的凉风从足底爬上来,一寸一寸地凉了人心。

轮到温宜反问:“姨娘怎么不继续猜了?”“…“罗氏面上血色尽失,喃喃低语着,“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温言呢…”

罗氏脸色几变,她先是一脸惘然后又是不可置信,她看着温宜,想到什么,扶着墙踉跄着朝她逼近:“是不是你教他的?你知道他最听你的话,是你教他的对不对!你好狠的心,竞教他去官府状告自己的生母”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起初是为了控诉,可后来只是为了听温宜说一句不是他。

可温宜许久没有开口。

罗氏扶着门,却还是跌坐了下来,她的手依旧用力地握着门,手指在上头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她在靠近温宜的时候,官兵便已经冲进来了。罗氏被架了起来,目光却一直在找温宜,她越过人影憧憧,看到她才像是有了焦距:“你说不会告诉他的,你答应过我的!”温宜并没有说,可温言这么聪明,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一一先前他看罗氏在家中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便觉得奇怪,没过多久,就发现她桌上的首饰全都不见了。那段时日,罗氏心事重重、坐立难安、夜不能寐,大夫来了好几次,草药味几乎弥漫了整间厢房。温言一边担心母亲的身体,又发现即使拖着这样的身体,母亲却还是时常早出晚归、行踪鬼祟。

罗氏也不想想,连玲儿都能发现的事,温言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怎可能一无所知?他早便知道罗氏在跟山匪接触了。甚至罗氏从通安巷回来的那天早上,也被温言撞见了。她遗失的那方帕子就是被温言捡走的,而杨氏口中所说的帕子,不过是随口胡谄罢了。将杀人的事怀疑到自己的母亲身上,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温言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异想天开,真正让他确定的是,罗氏离开前同他说的那些话:“你往后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跟着一斋先生好好学习,娘亲虽然不能陪在你身边,但一定会在佛祖面前替你诵经祈福,你只管好好学习,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在听说了崔氏遇袭的事后,温言便确信母亲同大夫人在京郊遇袭的事有关系,只他原以为雇凶恐吓便足够骇人听闻,后来这些山匪又死了……母亲离府,叔母放火烧账本,父亲、长姐、姐夫受伤……她们围着他做了这么多的打算,却没人问他一句愿不愿意。

温宜是从火场出来的当天等到温言的,罗氏离家,他从始至终没问过一句为什么,温宜便猜到他是知道了。

温宜确实没有说,但看着罗氏被人带出去,轻声回着她这最后一句话:“我记得我没有答应。”

罗氏买凶杀人,只她手上的钱财不够,杀手最后是受杨氏所托,如今账册已毁,杀手行踪不定,杨氏的指证又不够有力,罗氏几乎可以说得上没有罪证。可偏偏告发她的人是温言,罗氏还没等开堂,便将所有的罪责认下了,因为她不能让温言告她,这是不孝的大罪,她也不能辩驳,因为如果她拒不承认,又没有证据,温言便是诬告。

温宜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站在阶下良久未言。后来罗氏与杨氏两人究竞如何,她没有再过问,也不让人告诉她结果,就当她们是一直被关在了牢里,永不得见天日。温家。

温誉已经能起身下榻了,只是左手依旧不能用力,温宜来看过他许多次,觉得很愧疚,但温誉觉得不算什么,一只手抵不过女儿的命,况且他还有右手可以用,他这样的人,还有右手能用已经不错了。因为温宜在的缘故,今日大夫施针的时候,崔氏也一直在旁边,虽然并不多关心他,却也没有离开。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间屋子里。施完针已经是午膳了,下人们来问要不要传菜,温誉迟迟没有张口一-他如今手不方便,不想让她们看见他吃饭时的狼狈。正愁怎么开口,崔氏带着温宜走了,说是母亲让她们一道去用午膳。也是这日的夜里,母亲专程来了一趟--府里近来发生了太多事,即便是如今事态安定,也叫人开心不起来。

“家和,则万事兴,家不和,则祸起萧墙。“温老夫人看着温誉,说话时,难得带了几分语重心长,“家中如今闹成这样,是我这个做长辈的过错,也是你的过错。”

这话母亲不说,温誉就不知道吗。

这些年来,母亲从未说过这样严厉的话,今日既然开口了,便是真的失望了。

丈夫过世,她的两个儿子如今就剩他一个了,可他并没有成为她、也没有成为这个家的依靠。说句难听的话,如果不是他无能,家里又怎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温老夫人坐在上首,沉默良久:“这些年我从未问过你什么,但你是我的儿子,旁人或许不知,可我还能不知道吗?你不是那么轻易颓唐的人,钦天监算什么…当初的事,定有隐情。”

温誉在这句话里,倏然一怔,轻握的手心渐渐握了紧。“前几日我去看你父亲了,祖茔里有个无名的墓,那是谁?”夜色静静流淌,堂屋在这样的寂静里,渐渐沉默下来。温誉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