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要知道“微”字乃是太后闺名,皇上给自己的生母取这么个封号,是在挑战太后权威,是大不敬之罪。
自皇上主政以来,太后仍然不时插手朝政,此事本就叫拥立圣上的朝臣不满,而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依旧言犹在耳,因此宣景帝这一言,其中深意,满座皆知。
群臣上谏,辩口利辞,拥护皇上的朝臣见状自然也不甘示弱,两方人马在宫宴上针锋相对、唇枪舌战,此事不再只是讨论庄才人的封号,而是太后和皇上的权争。
宣景帝坐在上首,见太后坐在一侧,全程没有开口,可他早已经因为底下朝官的劝谏之言,冷汗骤下--他这才清醒过来,自己方才是在说什么。他原以为自己已然成年,扶持的将领又在西北打了胜仗,他自认已在朝中站稳了脚跟,有了与太后谈判的能力,可他看着底下为太后说话的人,人数之多,又多是重臣,才知道这些年来支持太后、支持韩家的人究竞有多少。他一面心惊太后在朝中的地位,一面又为自己的冲动胆战心惊觉得下不来台。他张了张口想说“朕方才喝醉了,说的是醉话”,可君无戏言,他若是开口,那便是在承认自己惧了太后。他是皇帝啊,若是如此定会被天下人取笑,再想要太后不得干政,便是自取其辱。
双方僵持不下。
便是这时,温父开口了,他是当时的新科状元。温家一门双状元,在当时可以说是风光无限,温誉虽为翰林院修撰,却时常出入宫中,说得上天子近臣。
他出列行礼:“端午之际,圣上挂念生母,想要追封其谥号,孝心可见。”温誉顿了顿又道,“可′微'字,与太后名讳相冲,圣上若执意如此,反而会失了孝顺的贤名。”
这话便是在提醒皇上之所以登基即位离不开太后相助的事人尽皆知,若是执意如此,难免有过河拆桥之嫌,有违仁义仁孝之名。就在众人以为温誉也是在替太后说话时,他又道一一“不若追封庄才人为瑶光皇后。“温誉拜了下去,“瑶光者,玉光也,不与人争辉,却光照千秋。此二字典雅高洁,更为合适,也能全了圣上的一片孝心。”这是个台阶,皇上自然是应允了。
原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没想不过三日,宫中便传来了旨意一一温誉擢升为钦天监右监副。
翰林修撰不过七品,钦天监右监副却是六品官职,这是升官了。可温家众人并不高兴,钦天监如何能与翰林院相提并论?温誉状元出身,是钦点翰林,当朝明相宰辅皆是出自翰林,此番温誉若是去了别处,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又或是总能发挥所长,可去了钦天监,仕途便算是断送了。
从七品升至六品,看着官阶是升了,可实际上不过是明升暗贬罢。“后来家中辗转托人打听,才知道此事是皇上和太后一起定下的一一皇上说瑶光乃是天上星宿,父亲精通天文之学。太后便道既是如此,那便将他放去钦天监吧。“温宜轻声叹道,“父亲一句话,断送了他的仕途。”韩旭沉默下来,也是时至今日才知道为什么温誉有状元之才,却只能待在钦天监。也明白为什么皇上和太后,没有一人保他一一温誉那一言,几乎是在帮太后说话,因为他驳斥了宣景帝的提议,尽管他当时是在给皇上台阶下,替他遮掩野心,却依旧叫皇上心生不悦,因为温誉这档说便是认为他不敌太后,他保全了他的颜面,却没有替他战斗,而他分明是他选出来的状元,如果连状元都让他避太后锋芒,那他往后要如何自处?而太后知道温誉是在替皇上解围,自然没有保他的立场。两人因为封号之事闹得群臣不安,自然要给众人一个交代,而这个交代便是温誉。
皇上采纳了温誉的提议,太后因此重用温誉,一场封号之争就变成了商议,温誉升了官,谁能说皇上与太后不睦?那夜那么多人针锋相对,最后只有温誉承担了此事的结果。温誉做错了吗?
当时两方争执不下,若非温誉,后果将如何?太后隐而不发就是故意的,她知道年轻的帝王掌握了一点权力便容易得意忘形,她一声不吭就是为了敲打皇上,让她明白朝堂之上,究竟是谁在做主。如果当时没有温誉,皇上只能收回成命,可他刚刚获得一点支持,朝令夕改,只会让支持他的朝中臣子和天下学子失望。
可不管温誉有没有出来说话,太后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一-宣景帝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他羽翼未满,必须继续倚仗太后。与此同时,太后也允许了宣景帝给自己的生母追封之事,她已经这个年纪了,始终会老去,敲打足以,不必因得罪一个年轻的帝王。
所以他们不能因为此事闹僵。
没过多久的中秋,朝中在皇家园林举办秋猎。圣上险些坠马,千钧一发之时,是承恩侯舍身相救,皇上才得以幸免遇难。韩益因此陷入昏迷,宣景帝醒来之后,亲自到承恩侯府来探望,却得知了太后将自己救命的悬阳丹赐给了承恩侯-一韩家是朝中要臣,对宣景帝来说重要非常,此番若是关心不够,便会让韩家人寒心,而那东西贵重非常,普天之下只得两枚,太后却没有半点犹豫,因为承恩侯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宣景帝知道此事之后,与太后重归于好。
此事像是笑话一场,兜兜转转,唯一受害的,只有温誉一人。温誉因此一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