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琼林
殿试的时间定下没多久,杏榜有名的进士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入了勤政殿的大门。
回看今年春闱的一波三折,便知道这“有惊无险"四字并不夸张,从圣上重病延期到后来的当堂舞弊,热闹是给人看足了,但对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就只剩两个字“折腾”。今日看着他们进了大殿,才算是真的柳暗花明。也因为科举舞弊之事,大皇子对殿试一行异常上心上心,说是小心翼翼都不为过,直到传胪的前一日,将考卷送到宣景帝面前,听父皇钦定了名次,又看内阁官员当殿拆卷、报名、奏禀,填写金榜……诸事无误,这才安下心来。这半年来,京中的会馆书肆茶楼就没有生意不好的时候,热闹一茬接着一茬,从开年的真假少爷,到如今的会试风云,花生米都快不够吃了,新科状元才终于要见分晓。
小贩神棍百晓生,各行当的人都有,乌泱泱一片等在宫门前,等着殿试的结果。
“年前开了那么多赌局,都在赌韩识嘉鼎甲第几,现在好了,输的倾家荡产都不为过。”
“倒是我赌的袁家大公子怕是仍有生机。”“…通政司家的袁大公子春闱时就是杏榜第一,殿试放榜,确实有可能名列一甲。”
“你当初为何会赌袁大公子是状元?”
“因为韩识嘉更俊啊。”
当初韩嘉识考中解元的时候,众人都在猜他和袁明泽究竞谁是状元谁是探花。猜韩识嘉是探花的多,因为比起袁明泽,韩识嘉要更俊一些,可要论起学识,也是韩识嘉更胜一筹,如今同样的局面也落到了袁明泽身上。“说不准、说不准了……毕竞袁明泽学识、样貌都是第二,没了韩识嘉,前十里头又没有比袁明泽更俊的,就怕他是探花郎啊。”“探花郎也不一定是俊的,那不是坊间流传嘛,我瞧着上届的探花就不如状元俊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发时间,多半是些不找实际的闲话,但袁明维坐在门口,每一句都听进去了,因为紧张,毕竟在里头考取功名的是自家兄长。他四处张望着,觉得今日来的人真多,只是扫一眼的功夫便看到了好多眼熟的车轿,连御史张家也来了!张家小子是杏榜上的最后一名,言外之意是若韩识嘉此番没有糊名,第一个落榜的就是他,袁明维想他还真是走了狗屎运。袁明维在心里嘲笑了张之敬一通,目光一定,竟看到了英国公府的马车一一英国公府今年没人参加科考,或者说是已经好几年没人参加了,毕竟英国公府的小公爷几次不中,心灰意冷,采菊东篱下去了。如此,沈家的马车定不是在等自家人,袁明维高高地扬起眉梢,除了读书,在旁的事情上他可以说是心思活泛,有些自作多情地想,沈家人可能是来看他大哥的。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袁明维看着午门正门和两侧掖门心下紧张,边吃茶边抖起了脚,几次夹花生却夹不中,想着是不是回马车里同明仪和母亲说说话打发时间,突然,宫门打开了一一
遥遥的,礼部官员捧着皇榜,带着一众新科进士缓缓走来,袁明维再坐不住,挤进人群之中,然后看见自家大哥第一个跟在皇榜之后,从午门的正中间走出来。
进士之中,唯有前三名可从午门正门走出来,这是整个京城,除了皇上和皇后,连亲王都没有的殊荣。
霎时之间,袁明维眼睛都亮了,甚至忍不住跳了起来一一他大哥是状元!他心心中这样想,嘴上也是这样说的,然后就被周围的不知是富商豪绅还是什么的人给围了起来一一毕竞不只有进士是香饽饽,状元郎的弟弟也是抢手货。袁明维心下高兴,被人围起来也没有不高兴,身形跟泥鳅似的,从人群中滑出来,钻上了马车,喜不自胜地同母亲和明仪道:“成了,大哥是状元!一句话声轻快,却把袁母和袁明仪说得喜极而泣。他也想哭,但他是大男人嘛:“待会儿还要游街观榜,咱们先去泰丰楼置办一桌好酒好菜,在家候着就是了!”
与此同时,英国公府的马车悄悄掀了车帘,里头的人看着"落荒而逃"袁家没有吭声,反倒是站在外头的嬷嬷同里头的人报了喜:“小姐,袁公子是榜一。”传胪唱名,游街观榜,再赴琼林。不管先前坎坷多少,经历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①后,便会觉得那些辛苦都是值得的。放榜的第二日便是琼林宴。
对于考取功名的人来说,鹿鸣宴和琼林宴是他们仕途生涯中最特别的两次宴席,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②,鹿鸣宴由地方官府主办,能参加的都是新科举人,而琼林宴则更厉害一些,除了参加的人都得是新科进士外,还因此这琼林宴是皇上赐宴。
柳暗百花鲜,琼林设绮筵。玉箫仙岛月,银烛紫微天3。身着冠服的新科进士依次落座,面上的荣幸明显,原因无他,今年的琼林宴会有圣上亲临一一许是因为先前的病,又或是为着后头的舞弊风波,天下文人之中对朝廷多有不满。文人学士乃是天下的学风所向,宣景帝必须在这种时候彰显礼贤下士之心,才能安抚学子们的不满与怒意,宫花御酒不够厚重,毕竞今年的琼林宴已经耽误太久太久了。
中和韶乐声中,宣景帝入了席,进士们三跪九叩跪谢皇恩。宣景帝看着底下的面孔,一半是熟悉的